林野抱著她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，把她扶著躺下，把旁邊的被子拉上來蓋住她，又在被子外面按了按，像是怕被子跑了。
「你躺好，別亂動。」他自己也躺下來，面朝她，側著身子，手搭在她肚子上，沒拿開。
陳小穗覺得有些好笑。
「林野，現在是夏天，這樣很熱！」
林野不贊同，「但是你是孕婦，不能受涼。」
陳小穗認真跟他科普：
「但是孕婦比常人更怕熱，你現在給我蓋太多了，我等下會熱著的。」
林野嚇到了，又趕緊給她掀開被子。整個人很是無措。
陳小穗抱著他的手，道：「你趕緊睡吧！你看你眼睛里都有血絲了，這段時間肯定沒睡好。」
林野卻睜著眼，不是盯著她的臉，就是盯著她的肚子，嘴角彎著。
陳小穗有些無奈：
「你睡不著？」
「睡不著。」
林野老實回答，手在她肚子上輕輕摸了一下，又縮回來。
「我太高興了。」
陳小穗伸出一隻手蓋住他的眼睛。
「閉眼，睡覺。明天還有事。」
林野嗯了一聲，閉上眼睛，過了幾息又睜開，看了她一眼，又閉上。
陳小穗把他的手握緊了些。
林野這回沒再睜眼，並且很快就睡著了。
陳小穗躺了一會兒，聽見他的呼吸已經沉了，才輕輕翻了個身，面朝上。
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，林野的手也還搭在上面。、
兩個人手疊著手。
第二天早上，天剛亮，林野就起來了。
陳小穗還在睡，他沒吵她，把衣裳穿好，輕手輕腳出了屋。
江荷正在灶房裡燒水，李秀秀在切菜。
林野走進去，在灶台邊蹲下，看著灶膛里的火發了一會兒呆。
「娘。」他突然叫了一聲。
江荷和李秀秀同時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江荷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林野的嘴張了一下，又閉上了，摸了摸鼻子，道：「小穗有了。」
兩人愣了一下，江荷手裡的水瓢掉在鍋里，咣當一聲。
李秀秀也一臉『你確定？』的表情。
然後兩人同時開口：「有了？真的假的？什麼時候的事？」
江荷將瓢從鍋里撿起來，放在灶台上，走近他，認真看著他，問他：
「小穗跟你說的？」
林野點了點頭，
「她昨天晚上說的，一個多月了。」
李秀秀把刀往案板上一拍，轉身就往屋裡走。
江荷跟在後頭。
陳小穗剛起來，正坐在炕沿上梳頭髮。
李秀秀推門進來，在她面前站定，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遍。
「這麼大的事，你怎麼不早說？」
李秀秀聲音有些發哽，「你這孩子，什麼都自己扛。懷孕了還天天搬草藥、熬藥、上山下地的，你不要命了？」
陳小穗把梳子放下，拉住母親的手。
「沒事，還早，我自己有數。」
、江荷在旁邊說：「有數有數，你什麼都有數。孕婦要吃好點，從今天起，每天加個雞蛋，要是沒有就跟其他家換。」
陳小穗說：「不用，留著給小溪和小滿吃。」
李秀秀板起臉：
「你聽我的。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，肚子里還有一個。你不吃，孩子也要吃。」
陳小穗不說話了，她一個人真的說不過兩個娘。
陳石頭從外面回來。
他剛剛去山洞問了下情況。
他走進來，發現李秀秀和江荷都圍著陳小穗，林野站在旁邊，嘴角彎著，笑得像個傻子。
陳石頭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去。
「這是怎麼了？」
李秀秀轉過身，笑著告訴他：「你要當外公了。」
陳石頭拿起水瓢準備喝水的手頓了一下，慢慢放下。
「小穗有了？」
他看著女兒。陳小穗點了點頭。
陳石頭在凳子上坐下，舀了瓢水喝了，然後抹了下嘴，看著陳小穗道：
「有了是好事。從今天起，別上山採藥了，地里的活也別碰，家裡的重活也別干。你現在要照顧好自己，保護好孩子。現在大家都忙，你更要把自己當回事。」
陳小穗點了點頭，「知道了爹。」
林秋生從屋裡出來，在門口站住。
他剛剛聽見了。
林野走過去，叫了聲「爹」。
林秋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好幾下，沒說話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看了陳小穗一眼，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，轉回去，慢慢走遠了。
李秀秀拉著陳小穗的手，把她按在凳子上坐下。
「從今天起，你別進灶房了，油煙大，對胎兒不好。想吃什麼跟我說，我給你做。」
陳小穗張了張嘴想說「我沒那麼嬌氣」。
但是看見自己娘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，又把話咽回去了，乖乖坐著。
江荷已經去灶房了，鍋里的水燒開了，她打了兩個荷包蛋，擱了一勺紅糖，端著碗走過來，放在陳小穗面前。
「吃了。從今天起，每天兩個蛋。」
陳小穗看著碗里那兩個白胖胖的荷包蛋，又看了看圍在身邊的幾個人。
林野站在她旁邊，手搭在她肩上，嘴角還彎著。
李秀秀站在她對面，眼眶紅紅的。
、江荷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還攥著圍裙邊，但是臉上笑容滿滿。
林秋生已經走遠了，背影在晨光里顯得佝僂但透著一股鬆快。
陳石頭坐在桌邊，眼睛看著窗外。
她低下頭，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個荷包蛋，咬了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