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穗終於忍不住了。
「爹，到底還有誰來？青竹哥都來了，怎麼還不開飯？」
知道是陳青竹來，她放鬆多了。
陳石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李秀秀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正要開口，院門又響了。
劉大江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劉曉月。
劉曉月穿了一件碎花布衫，頭髮用一根紅頭繩扎著，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在身前，跟著父親走進院子。
陳小穗的腦子一下子亮了。
她看看劉曉月，又看看陳青竹，再看看那桌菜，和母親那張笑得合不攏嘴的臉，全明白了。
她差點「啊」出聲，被林野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手。
她閉上嘴，低下頭，嘴角忍不住往上彎。
「大江來了，快進來，快進來。」
李秀秀迎上去，拉著劉曉月的手往裡走。
劉曉月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，頭低著，眼睛只看地面，被李秀秀牽著在桌邊坐下。
劉大江在陳石頭的招呼下落座。
陳石頭給他倒了碗茶。
陳青竹坐在桌對面。
劉曉月進門的那一刻，他抬頭看了一眼，然後就低下了頭，盯著面前的飯碗。
但他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，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著。
一看就是緊張了。
劉曉月坐在他斜對面，也不敢抬頭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絞在一起。
屋子裡安靜了幾息。
林溪蹲在門口，歪著頭看看陳青竹，又看看劉曉月，忽然「哦」了一聲。
被江荷一把捂住了嘴，拖到裡屋去了。
李秀秀張羅著給大家盛飯，一碗一碗遞過去。
陳石頭端起碗，說了句「吃飯吃飯，別客氣」。
然後自己先夾了一筷子菜，氣氛這才鬆快了一些。
大人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。
劉大江問陳石頭地里的紅薯長勢。
陳石頭說今年天氣好，應該能收不少。
李秀秀和江荷在旁邊附和著。
王氏慢悠悠地嚼著花生米，眼睛半閉著。
李老頭帶著陳小滿坐在她旁邊安靜的吃著飯。
陳小穗端著碗，偷偷觀察。
陳青竹看劉曉月只吃著面前那碗青菜，於是主動夾了一筷子韭菜炒雞蛋，放到劉曉月碗里。
劉曉月的臉紅得更厲害了，她低著頭，把那塊雞蛋夾起來吃了。
林野在桌子底下又捏了一下陳小穗的手，像是在說「看把你樂的」。
陳小穗反握住他的手，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她覺得看別人相親比自己相親有意思多了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照的山谷亮堂堂的。
堂屋的說話聲一陣一陣的，偶爾夾雜著幾聲笑。
林溪被關在裡屋，趴在窗戶上往外看。
林秋生去把她領了出來，她乖乖坐到桌邊，這回沒再咋呼，端著碗安靜吃飯。
但眼睛一直滴溜溜地在陳青竹和劉曉月之間轉。
飯吃得差不多了。
李秀秀和江荷站起來收碗，劉大江要幫忙被按住了。
「你是客，坐著別動。」
但劉曉月眼疾手快的站起來幫忙，把空碗摞在一起端到灶房去。
陳青竹也站起來，把自己的碗收了，又幫著端了幾個盤子。
兩人在灶房門口碰上了，一個端著碗，一個端著盤子，差點撞上。
劉曉月往左讓，陳青竹也往左讓，又往右讓，陳青竹也往右讓。
兩個人對著讓了兩回，劉曉月的臉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，端著碗快步鑽進灶房去了。
陳青竹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端著盤子，愣了一下，跟進去。
李秀秀在灶台邊接過碗，笑著說：
「你們去歇著，這兒我來。」
陳青竹應了一聲，退出灶房，在堂屋門口站了一下，回到桌邊坐下。
劉曉月從灶房出來，低著頭走回自己座位。
碗筷收完了，桌子擦乾淨了。
李秀秀重新沏了一壺茶，給每人倒了一碗。
屋裡安靜下來，只有茶碗擱在桌上的聲響。
陳石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著陳青竹。
「青竹，你是個爽快人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。」
他看了一眼劉大江，劉大江沖他微微點頭。
「大江今天帶著閨女來，什麼意思你都明白。你這邊怎麼想的，說句話。」
陳青竹坐在凳子上，沉默了幾息，抬起頭看了劉曉月一眼。
劉曉月低著頭，兩隻手捧著茶碗。
「我同意。」
陳石頭看了他一眼，愣了一下。
這孩子昨天還說要先接觸一下，不急著定。
沒想到今天就改了口。
陳青竹繼續說：「曉月姑娘，懂事，勤快，有眼力見。我是個手藝人，不會說什麼花言巧語，過日子就是實實在在的。她要是願意，我這邊沒二話。」
劉曉月的頭低得更低了，幾乎要埋到茶碗里。
劉大江看了看女兒，又看了看陳青竹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，然後道：「我沒意見。」
陳石頭：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他轉過頭看著王氏，「老太太，您給看個日子，什麼時候成親合適。」
王氏用袖子擦了擦嘴，慢悠悠地開口。
「下個月初八，好日子。宜嫁娶，宜入宅，百無禁忌。還有二十來天，夠準備的。」
李秀秀和江荷對視了一眼，兩人都笑了。
李秀秀笑得眼眶有點紅，拿袖子擦了一下。
江荷拍了她一下：「又不是你閨女出嫁，你哭什麼。」
李秀秀道：「青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，跟半個兒子一樣。」
江荷有些無語：「你還真把自己當婆婆了。」
兩人笑成一團。
陳小穗坐在旁邊，端著茶碗，嘴角一直彎著。
陳石頭站起來，宣布：「那從今天起，兩家就是親家了。有人問起來，就直接說青竹和曉月定親了。大大方方的，不用遮遮掩掩。」
劉大江站起來，伸出手。
陳石頭握住，兩個人握了一下，鬆開。
劉大江轉過身，對陳青竹說：
「往後曉月就交給你了。這孩子命苦，跟著我沒過過幾天好日子。你多擔待。」
陳青竹站起來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看著劉大江。
「叔，您放心。我會對她好的。」
劉大江點了點頭，在陳青竹肩上拍了一下。
劉曉月站在父親身後，低著頭，眼淚無聲地滴在茶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