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妹抬起頭，眼眶有點紅。
「娘病的時候，我什麼都做不了。在鷹嘴岩的時候，我看著娘疼得整宿睡不著，只能給她擦擦汗，連個止疼的方子都拿不出來。我要是有小穗姐一半的本事，娘也不至於拖那麼久。」
白氏的眼眶也紅了。
她拍了拍女兒的手，沒想到自己的病反而讓女兒難受這麼久。
沈懷安認真跟她說：「你要是真打定了主意，爹不攔你。但是......」
他頓了一下，「你得去問小穗願不願意多帶一個徒弟。陳蘭兒和林溪是她挑的，不是自己報名的。她一個人帶兩個已經很忙了，再加一個，怕她吃不消。」
沈小妹點了點頭，說：「我知道。」
沈懷安繼續說：「人家要是不同意，你心裡不能有怨氣。人家的本事，想教誰是人家的自由。你開口去問，人家答應是情分，不答應是本分。你記住了沒有？」
沈小妹點頭，「記住了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白氏帶著沈小妹去了陳家。
陳小穗正在新房前面的院子里曬草藥。
竹篩一個挨一個擺在地上，裡面攤著各種草藥。
陳蘭兒蹲在竹篩旁邊，分揀著昨天採回來的草藥。
林溪蹲在另外一邊，把手裡的草藥翻過來翻過去，聞一聞，又放到鼻子跟前看一看，嘴裡念叨著：
「這個是白茅根，涼血止血的。這個是車前草，利尿通淋的。」
陳蘭兒抬起頭，糾正她：
「白茅根是涼的，但不是涼血，是清熱利尿的。你記混了。」
林溪吐了吐舌頭。
陳小穗從屋裡端出一簸箕新採的草藥，蹲下來倒進空竹篩里，攤開，把枯葉摘掉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看見白氏和沈小妹站在院子門口，沒進來。
「白嬸子，進來坐。」
陳小穗站起來，把沾了泥的手在圍裙上拍了拍。
白氏拉著沈小妹走進來，在陳小穗拎出來的凳子上坐下。
林溪給她們倒了兩碗水，端過來，又蹲回去繼續認草藥了。
白氏端著碗，沒喝，看了沈小妹一眼。
沈小妹低著頭，手指在膝蓋上絞著。
陳小穗坐在一旁喝水，沒催。
「小穗，有個事想跟你說。」
白氏開口道：「小妹想跟著你學醫術。想問你還收不收徒弟。」
陳小穗手看向沈小妹。
沈小妹的臉紅透了，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。
她抬起頭看了陳小穗一眼，又低下頭，聲音小得像蚊子：
「小穗姐，我、我想學。我知道你很忙，要帶蘭兒和小溪，還要採藥、熬藥、給大家看病。我不添亂，我什麼都能幹，打雜、洗草藥、曬草藥、跑腿，什麼都行。你方便的時候教我一點，不方便的時候我就自己練。」
林溪蹲在旁邊，歪著頭看著沈小妹，又看了看陳小穗。
陳蘭兒也抬起頭，手裡還捏著一棵草藥，等著陳小穗開口。
陳小穗認真問她：「學醫術很苦的。你看蘭兒和小溪，跟了我一年多了，才剛把常用草藥認全。方子還沒開始背，脈象還沒開始摸。你還想學嗎？」
沈小妹用力點了點頭。「想。我不怕苦。」
陳小穗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堅定。
「那行，明天早上你跟小溪她們一起。先從認草藥開始。」
沈小妹愣了一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站起來給陳小穗彎了一下腰：「謝謝小穗姐。」
陳小穗笑了笑，說：「別謝了，或者你要是不忙，現在就可以過來幫忙把草藥分分類，讓蘭兒教你。」
白氏站起來，拍拍女兒的背：「那你就到這裡好好學，娘先回去了。」
沈小妹高興的點點頭：「嗯，娘你放心，我一定會認真學的。」
白氏又對陳小穗說：「麻煩你了。」
陳小穗笑著道：「願意學是好事，我還多了人幫我忙呢！」
白氏又對陳蘭兒和林溪說：「以後要辛苦你們多帶帶小妹。」
陳蘭兒點了點頭，林溪笑著說：「放心吧嬸子。」
白氏沒什麼不放心的，直接就走了。
沈小妹看著娘走了后，就蹲在陳蘭兒旁邊，眼睛盯著竹篩里那些形態各異的草藥，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想問又不敢問。
陳蘭兒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把手裡的草藥舉起來，指著葉子邊緣的鋸齒。
「這是蒲公英，你認識的。我們有采這個煮著吃。其實它的根和葉都能入葯，清熱解毒，消腫散結。葉子邊緣像鋸齒，掐斷了有白漿。」
她說著掐斷一片葉子，白色的漿汁從斷口滲出來，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
沈小妹湊近看了看，又拿起一片完整的葉子對著光看葉脈。
林溪從對面探過頭來，把自己面前那棵草藥舉得高高的。
「還有這個，車前草。葉子是橢圓的，有長長的柄，葉脈是弧形的，像一把撐開的傘。」
她把葉子翻過來，用手指著背面凸起的葉脈。
、「利尿通淋，清肺化痰。你要是尿不出來，用它煮水喝。」
陳蘭兒瞪她一眼：「別亂說，那是熱淋。不是所有尿不出來都用車前草。」
林溪「哦」了一聲，拿著車前草又退了回去。
陳小穗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把剪刀，把晒乾的白茅根剪成小段，頭也沒抬。
「車前草確實治熱淋，但也治咳嗽、痰多、目赤。你們別只記一個用途，要多翻下我給你們的那本書。」
陳蘭兒又拿起一棵草藥，這回是根莖類，乾巴巴的，灰褐色，皺巴巴的像老頭的手。
「這是甘草，補脾益氣，清熱解毒，祛痰止咳，還能調和諸葯。很多方子里都有它，能緩和藥性，不讓猛葯傷了脾胃。」
她掰了一小塊遞給沈小妹，「嚼嚼，甜的。」
沈小妹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眼睛亮了。
「真的耶，沒想到還有草藥是甜的！」
林溪在對面笑了，「是吧？我第一次嘗也覺得神奇，草藥還有甜的。」
陳小穗把手裡的白茅根剪完，站起來，從屋裡端出一碗水，放在沈小妹旁邊。
「甘草是好東西，但不能亂用。長期吃會水腫、血壓高。是葯三分毒，你們記住了，哪怕是最平和的葯，也不能當飯吃。」
陳蘭兒和林溪同時點頭，沈小妹也趕緊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