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7章 這是來燒香的,還是來拆廟的?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紫寶兒字數:2526更新時間:26/06/13 01:18:07

西麗游聽了西麗奎帶回來的傳話,心中那叫一個百轉千回。


這滋味,就像被人指名道姓下了戰書,偏偏送戰書的還是閻王爺。


西麗游的拇指從刀柄上移開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
「你可知道那人的身份?」


西麗奎緩緩搖頭。


然後,他用一種說不清是答案還是絕望的語氣說道:「單于,各位長老,那個人很是邪門。」


「那不是正常人類所能擁有的力量。」


西麗奎攤開雙手,十根手指都在微微發抖。


「你們想想……」


「天雷能聽她指揮,說劈誰就劈誰。」


「眨眼的功夫,奪走數百人的行動力。」


「三百個精銳,跟三百根木樁子似的杵在那兒,等著挨刀。」


「如果單于非要出兵,」西麗抬起眼,看著西麗游,眼神里滿滿的都是哀求,「還要多少人去填?」


西麗奎話落,在場的所有人面面相覷。


沒人接話。


這話要怎麼接?


填一個不夠填兩個,填兩個不夠填三百?


三百已經填進去了,連個響都沒聽見。


西麗奎幾乎是哀求地看著西麗游和長老們,眼眶裡沒有淚,但比有淚還讓人難受。


「單于,還記得出發之前我說過的話嗎?」


「那天我占卜了三卦,三卦皆凶。」


「卦象明明白白告訴咱們,不宜出兵,不宜東行,不宜與東陵為敵。」


「一條生路都沒給咱們指。」


「那是什麼?那是長生天的警告啊!」


西麗奎聲音陡然拔高,嗓子劈叉劈得更厲害了。


「咱們不能再去,再去就是讓族人白白送死。」


「那是送葬,不是去討回公道,棺材板都沒備好,先把人給抬出去了,單于,還請三思啊。」


帳簾被風掀起一角,一股冰冷刺骨的北風趁機灌進來。


火盆里的餘燼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,照著帳篷內每個人臉上或驚或疑的神情。


在這之前,沒人把三卦皆凶當一回事。


占卜嘛,有吉就有凶,下次佔個吉的就是了。


現在回頭想,不是卦不準,是他們自己不聽勸。


西麗游轉頭看向帳外。


天邊灰濛濛的,低雲像沉鉛一樣壓在地平線上。


風刮過帳篷,嗚嗚的,像誰在遠處哭。


他一時沒有說話。


片刻之後,西麗游緩緩說了一句:「我知道了。」


……


邊關。


安冬把簸箕往地上一放,土豆塊在簸箕里輕輕彈跳了兩下,骨碌碌滾到邊沿又停住了。


紫寶兒拍了拍手上的泥,忽然想起什麼:「對了,今天三牛怎麼樣了?」


安冬笑了一聲:「這小子的腿算是徹底救回來了。」


「周大夫說了,再養幾天就能試著下地,比沒傷之前還利索。」


「周大夫還一個勁兒地嚷嚷,『太不可思議,太不可思議』之類的。」


衛所里,天天歡聲笑語的。


哦不對,整個邊關都是歡聲笑語的。


當兵的走路帶風,做飯的哼著小調,連馬棚里的馬,都多打了兩個響鼻。


紫寶兒沒有答話,只是把鏟子插進土裡,站起身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巴。


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天邊那些收殮了數百鐵騎遺骸的土堆,正被草原的風輕輕拂過。


數百根木樁上的白布條還在飄,遠遠看去,像一排白色的手掌在風裡反覆擺手。


而此刻,西麗游正揉著太陽穴,吩咐侍衛召集所有長老。


日落之後,重新計議。

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,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被帳外的風聲吞沒,但每個人還是都聽到了。


「重新計議」四個字,落在帳篷里,比數百具屍體的分量還要來得沉重。


……


凌天的手書送到邊關時,紫寶兒正蹲在灶房門口啃羊腿。


北地的羊腿烤得外焦里嫩,一口下去滋滋冒油,羊油順著嘴角往下淌,紫寶兒拿手背一蹭,繼續啃。


就連對肉不怎麼感興趣的紫寶兒都吃得滿嘴流油,腮幫子鼓得像只儲糧過冬的倉鼠,更別說安冬了。


安冬在旁邊一邊啃羊腿,一邊用大鐵鍋燒水,鍋蓋被蒸汽頂得咔咔響。


整個灶房瀰漫著一股羊肉和孜然混在一起的香氣,勾得門口站崗的兵伸著脖子往裡頭瞅了好幾回。


信使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衙役,騎著快馬趕了兩天路,下馬時兩條腿還在打顫。


他雙手遞上一個油紙包,紙包用麻繩扎得嚴嚴實實,封口處壓著火漆,火漆上戳著凌天獨有的印記。


紫寶兒一看到那火漆上歪歪扭扭的圖案就認出來了。


她把羊腿往安冬手裡一塞,油乎乎的小手接過油紙包,剛想往膝蓋上放,發現腿太短夠不著,只好擱在灶台上,一邊拆一邊嘀咕:「這人又啰嗦什麼?」


上次寫了八頁紙,就為了說一句「他要來參加美食節』」,這回不會又寫十頁紙,彙報他最近吃了啥吧?


紫寶兒拆開油紙包,裡面只有兩張疊在一起的紙,鬆了口氣。


她展開紙,只看了一眼。


嚴格來說,是五個字。


「宋釗,北元鎮。」


字跡還是凌天一貫的風格,龍飛鳳舞,趾高氣揚,一看就是練過狂草的。


筆跡大開大合,筆鋒跟刀鋒似的,橫是橫豎是豎,但每一個字都在紙上耀武揚威張牙舞爪的。


紫寶兒曾經懷疑他的字不是在書桌上寫的,而是騎在馬上,邊跑邊寫的。


紫寶兒看完凌天的手書,有著一瞬間的怔愣。


宋釗?


她當然記得這個名字。


京都宋家。


她家阿娘所在的顧家政敵。


雲水宋家,宋長德。


紫大山過壽辰時,大模大樣地送上了一口棺木,結果……


如紫寶兒所言,自己倒是先用上了。


俗話說得好,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砸得又准又狠,棺材板都不用另找。


而宋釗,是宋長德的嫡長子。


那個被宋長德搞出來的爛攤子牽連、此刻應該在丁憂服喪的七品縣令。


不是冤家不聚頭,宋釗竟然跑來北元鎮了?


紫寶兒表示,這一波,她竟然有點看不明白了。


她原本還以為,雲水宋家那攤子爛事已經暫時翻篇了,結果吶……


人家兒子不聲不響摸到了自家門口。


這是來燒香的,還是來拆廟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