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大山駕著馬車，出了北城門，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。
這件事對他來說可不是天上掉餡餅那麼簡單，一個弄不好就是穿腸毒藥。
哎，紫大山嘆了口氣。
算了，不想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馬車速度畢竟快，幾乎和牛車一起到家。
皮小子們下了車，嗷嗷往家沖。
小五也找到紫三郎和吳余。
「阿爹、阿娘，」小五攤著小手說道，「太遺憾了，你們都沒看到。」
「臭小子，」紫三郎拍著兒子的肥屁股說道，「砍頭有什麼好看的。」
紫三郎：……
誰說他不想去看？
這不是擔心媳婦兒沒人陪嗎？
「阿爹，你怎麼還是那麼笨，」小五嫌棄地瞅著紫三郎，「我們去看的不是砍頭，而是砍頭的氣氛。」
「那不都一樣，還是砍頭。」
小五簡直都要無語了。
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紫三郎：「阿爹，你沒救了！」
紫三郎：……
深吸一口氣，這是親兒子，親的！
紫大山回到正屋，換了身衣裳，就悶頭坐在炕沿上，不說話。
「怎麼了？」顧辭梳洗回來，邊擦手邊問道，「縣令大人找你何事？」
紫大山抬起頭看了顧辭一眼：「縣令大人想把北元鎮鎮守一職交給我。」
「嘶……」顧辭捂著嘴巴。
「怎麼了？」紫大山嚇得趕緊從炕沿上出溜下來，扒開顧辭的手，要看她的嘴巴。
「沒事，咬到舌頭了。」
說話間，一股鮮血順著嘴角滑下。
「都流血了，還說沒事？」
「不打緊。」
關鍵是消息太過驚悚。
她一時接受不能。
紫大山見顧辭真沒事，就把經過詳細說了一遍。
「你是怎麼想的？」
「我說考慮考慮，還沒應承。」
「哎，」顧辭感嘆著，「又讓咱閨女給說中了。」
「啥？」紫大山眼睛瞪得溜圓，「閨女怎麼說？」
「你一下去，寶兒就說『阿爹要做官了』。」
「二郎家的還猜測你要當村長。」
僅僅是猜測要當村長，就樂成那樣。
如果知道不是村長，而是鎮守，豈不是要瘋掉？
顧辭想象著王三妞的震驚模樣，心底忍不住發笑。
紫大山沒管王三妞的猜測，他在意的是小閨女的態度。
「寶兒當時說這話的時候是什麼表情？」
顧辭聽了這話，一臉無語地看著紫大山。
小閨女從出生到現在，一直都是呆萌著小臉，什麼時候有過表情？
紫大山也知道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，寬闊的脊背往後斜靠在牆上，訕訕地笑了起來。
「要不，把寶兒抱過來問問？」顧辭建議著。
「也好。」
紫大山不但把紫寶兒抱過來，崽崽和冥凰也跟著過來了。
紫寶兒手裡還拎著一個小竹籃，裡面放了三個番茄。
紫大山把紫寶兒放到炕頭上，崽崽和冥凰也跳了上去。
一人一虎一狼，各自捧著一個番茄，啃得一嘴汁水。
「寶兒？」
「嗯？」紫寶兒疑惑地看著紫大山，「阿爹不想當官嗎？」
不想當官的阿爹可不是好阿爹！
紫大山一噎，閨女還真直接啊！
「寶兒想讓阿爹當官？」
「不是寶兒想，」紫寶兒認真地說道，「而是阿爹想不想？」
「那如果阿爹不想呢？」
「哎，」紫寶兒放下手中番茄，小大人兒似的嘆了口氣，「北地安穩，咱們家才能安穩。」
沒有大家，哪來的小家！
紫大山和顧辭夫妻倆對自己閨女能說出這樣的話，早就見怪不怪了。
紫大山深深地看了閨女一眼：「阿爹知道怎麼做了。」
「阿爹最棒了！」
紫寶兒說完，看向顧辭那期盼的眼神：「阿娘也最棒！」
顧辭好笑地幫她捋了捋被帽子壓得緊緊貼在腦門上的髮絲。
別以為她不知道小閨女說話的習慣，但凡加了「也」字，都是順帶的。
「嗯，寶兒更棒！」
紫寶兒滿意地繼續啃番茄。
「阿娘，」屋外響起楊盼盼的呼喊，「晚上想吃點什麼？」
「你也累了一天了，隨便做點吧。」
「小姑子有什麼想吃的嗎？」說話間，楊盼盼已經進了屋。
紫寶兒茫然地抬頭，乖巧地說道：「寶兒也隨便吃點就好啦。」
「咱們就吃打滷麵？」
今天出去吹了那麼久的風，應該喝點熱乎湯。
想起吹冷風，放臭屁，楊盼盼不由得「噗嗤」笑出聲來。
「大嫂嫂？」
紫寶兒疑惑發問，怎麼還突然笑起來？
「沒事，」楊盼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，她溫柔地看著紫寶兒說道，「我就是想起小姑子說的那句話。」
顧辭也是恍然大悟的模樣，跟著笑了起來。
楊盼盼湊近顧辭：「大郎說，他去喂牛，就連青青和牛牛都在噗噗放屁。」
楊盼盼又想起大郎那嫌棄的表情，又樂不可支。
顧辭也罕見地哈哈大笑起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她一邊摸著眼睛，一邊說道：「行了，晚食就按你說的，多做些，讓大傢伙兒喝點熱乎湯。」
「睡覺之前，再熬上一鍋薑湯，一人喝上一小碗。」
楊盼盼點頭。
「放紅糖哦。」
「知道了，小姑子。」
鎮守府。
凌天自打下午打發走凌四和凌五之後，就一直窩在藤椅上，沒挪地兒。
手指還時不時地敲打著桌面，節奏時快時慢的，讓人看不出心情如何。
「爺，萬一……」
凌三想說的是，爺提前給京都送了信，萬一紫大山拒絕怎麼辦？
只是，他話來沒說出口，就被凌天打斷：「沒有萬一。」
他有把握，即便是紫大山有所顧忌，但是泥娃娃指定不會有任何顧忌。
雖然，他現在還不知道這丁點大的三頭身娃娃哪裡來的底氣，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。
「且等著吧，後天，北暉學堂的表彰會，紫大山會主動找上門。」凌天信誓旦旦地說道，眼睛賊亮賊亮的。
凌三一臉佩服地看著自家爺。
他就喜歡爺的這種自信。
就算是撞了南牆，也不回頭的盲目自信。
鎮守府的這段小插曲，紫家人並不知情。
不過，就算是知道了，也絲毫不會影響到吃貨的心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