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搖椅上,指揮著小學徒炮製藥材。
「還望老先生搭救!」
嚴中慧拱手鞠躬,將懷中的信件遞了過去。
吳允之抬眸,不經意地將信件拆開,粗略的看了幾眼,視線挪到最下面的署名。
真是他的好徒弟,就知道給他找活干。
吳允之無奈笑笑,吩咐學徒將他的藥箱給取了出來。
「走吧!還傻站在這裡幹嘛?」
吳允之語氣不甚好,回過頭來看這倆二愣子。
「啊?」
「再啊我就不去了。」
吳允之冷哼一聲,本來他就不樂意去。
話音未落,嚴中慧這才反應過來,趕忙將人給迎了出去。
等吳允之進了船艙,嚴中慧不解的撓撓頭。
這好像不是什麼很艱難的任務,怎麼出發前趙侍衛長是千叮嚀萬囑咐的,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。
他實在是想不明白,聳聳肩吩咐船員啟程。
「這什麼船?」
吳允之坐在船艙裡面一臉菜色,吞咽好多次口水這才將那股噁心給咽下去。
「軍中巡邏常用的走舸,事急從權,都尉大人的傷不好繼續耽誤下去的,委屈老先生了……」
嚴中慧一板一眼的說著,完全沒注意到吳允之都快要厥過去了。
暮夏的海隅浸在琥珀色的霞光中,走舸的鐵錨咚的一聲砸在淺灘上,驚起好幾隻銀麟細蝦。
船才靠穩,吳允之抻著兩條軟得跟麵條似的腿就要上岸。
船員拋下的梯子還在搖晃,他就急急忙忙地踏上去,隨即整個人就跟折翼的海燕栽了下去。
喉間腥甜驟然炸開,胃裡翻湧的酸水混著中午未消化完全魚乾碎末傾瀉而出。
嚴中慧頓了一下,下一瞬直接從船上跳了下來將人給拽了起來。
沒想到這一下反倒讓人吐得更厲害了。
「我的好徒弟!你真是要把師父給害慘了……」
吳允之手指抓著細沙,哀嚎著。
緩了不知道多久,這才深一腳淺一腳的上岸。
看了眼面前停放著的馬車,直接甩後面去了。
彼時天色已晚,許一一得了消息趕緊帶著娃往折衝府趕去。
「師父師父……」
爾爾屁顛顛的跑進去,吳允之剛要開口說話,喉間又湧上一股不適。
最後只能擺擺手。
「師父您這是怎麼了?」
爾爾好奇的走上前去,行走時掀起一陣微風混著方才晚飯的肉香,熏得吳允之差點又要吐出來。
「小娘子您還是別靠太近了,老先生這是坐船給坐暈了,這會兒正難受著,一開口就想吐,只能先緩緩。」
嚴中慧嘆了一口氣,明明在船上還好好,下船就開始不行了。
「吳老您要不先去躺躺?」
許一一開口提議道,吳允之再次擺手。
行吧!一行人坐在一塊兒看著吳老難受。
五淵這小屁孩都看出來情況不對勁,笑都不敢冒出聲來。
直到天徹底黑沉了下去,吳老這才站起身來。
「走吧!先去看看什麼情況。」
吳允之率先一步走了出去,趙誠看他這副模樣也是不放心。
「要不讓吳老先休息一晚上,明早再去瞧瞧?」
爾爾看著師父一臉菜色也是面帶擔憂。
「對啊!師父我給他吃了清絡丹,毒性暫時壓制住了,明早再看也來得及。」
小姑娘想上前去攙著師父,又擔心自己身上的味道再把師父給熏吐了,只好緊緊地跟在後面。
「清絡丹服用的時間越長,毒性反彈的會越發厲害,多耽誤一會兒,這毒就越是難解。」
吳允之始終覺得府城克他。
第一次來的時候丟了半條命,在身上留了個不大不小的疤。
自那以後他就再沒來過,這第二次來雖然是沒受傷,但這難受程度不比第一次的要低。
此時此刻他是頭暈眼花,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。
「你特地寫信讓我帶上冰蠶蠱蟲,想必是十分罕見的毒。」
吳允之慢悠悠地說著,說一句話還得使勁吞咽一下口水。
四海這個小不點在後面看著,眼睛都瞪大了,一直盯著他的嘴巴在看。
還以為他在吞咽什麼好吃的東西呢。
此話一出,幾人也不好再耽誤下去。
順著走廊,一路來到林恪的屋內。
他還是跟早上看到時一般無二,毫無生氣,臉色慘白,唇色發黑。
收徒弟的好處,在此時此刻嶄露出來,沒等他開口,爾爾就把林恪的癥狀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。
順勢還讓趙城將林恪身上的衣物給解下來。
吳允之剛把人身上的傷給看清楚。
下一瞬,爾爾就遞上來一支飛鏢。
這是刺中林恪的那支飛鏢,取下來之後沒清洗過,鏢身上還凝著暗紅色血痂,順著棱身蜿蜒形成褐色脈絡。
吳允之一個眼神過去還沒開口,爾爾便率先開口:「我在這上面聞到一絲苦杏仁香氣。」
只看他滿意的點點頭,不緊不慢的說道。
「去把冰匣里的血頂蠱蟲取出來。」
吳允之甩袖坐到柱塌旁,手指虛空的點了點林恪胸前外翻的傷口。
「再燒三碗蛇舌草水,兌半盞松脂蜜。」
爾爾轉身時,他忽然從腰間皮囊里捏出三枚翡翠色藥丸遞給趙誠。
「將這葯喂他服下,蠱蟲咬瘡的時候記得要掐住左手寸關尺,別讓毒血攻心。」
吳老吩咐著,爾爾有條不紊的進行著。
這是許一一第一次看她救人,十二歲的小姑娘此時此刻成熟的不像平日咋咋呼呼的樣子。
別說是她,就是三川跟四海都看呆了。
「大姐!二姐現在是不是就像你說的那樣,帥呆了?」
四海捂著嘴巴好奇的抬起頭來看。
爾爾捧著匣子,那匣中蠱蟲正蜷在裡面蠕動著,通體晶瑩如凍玉,觸鬚卻泛著妖異的靛藍。
若是不識貨的人,還要以為這就是一隻普通的有點好看的胖蟲子呢。
只見爾爾用銀鑷子夾起蟲子,在燭火的照映下,蠱蟲透明的腹部清晰可見。
一眾人看著小姑娘將蠱蟲放在傷口上。
沒等反應過來,蠱蟲就已經順著傷口鑽進肌理,小姑娘手不帶抖動的,穩穩撐開皮肉,那抹瑩藍在暗紅傷口裡遊走著。
四海只看了一下,便緊緊的將眼睛給捂上了。
「小娘子這是為何?」
趙誠站在一旁兒實在沒忍住,他還是頭一次見用蟲子來救人的。
吳允之看了一眼便開口,「爾爾,你來告訴他們為何要這樣做……」
爾爾穩住心神,應對著師父的考問。
「這蟲專食腐肉,它啃凈傷口黑血就會鬆口,可以清理腐肉跟毒素。」
小姑娘一板一眼的說著,沒一會兒便將蠱蟲給引了出來。
剛出來,那蠱蟲的腹部鼓脹發黑,沒兩下就動彈不起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