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裡面燒了熱水,趕緊去洗洗……」
老路嫌棄的看了幾眼才開口說話。
哐當一聲,兩小孩兒將水桶放下,急匆匆的跑去灶房。
「今年天氣未免奇怪了些,這才八月份我居然覺著冷……」
老路倏然抖了一下身子,昨晚半夜起來找被子蓋的。
這種情況,還真是少見。
「這有什麼奇怪的?颱風天降溫也是正常事。」
許一一將鯨魚肉拖到屋檐下面。
轉身將四海給放出來。
小孩兒嗖的一聲,從屋子裡跑出來,定定站在許一一跟前。
帶著幽怨的眼神看著她。
「大姐你騙我!」
四海努著小嘴,滿臉的委屈。
……
「你大姐這人就這樣,騙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……」
老路皺了一下鼻子,猛然打了個噴嚏。
依靠在屋檐下沒個正形。
「我呸,我不准你說我大姐。」
四海的小米牙咬著嘴唇,惡狠狠的盯著老路。
「呦呵,屁大點小孩兒氣性那麼大?」
老路眼睛一瞪,雙腳踩得地面「砰砰」響。
四海嘴一撇好似要哭。
老路趕緊投降,「好好好,我不說了,我就多餘說話。」
老路哼一聲,將腦袋轉過一邊。
「本來就是。」
四海嘟嘟囔囔的,扭過頭去看著許一一。
「外邊兒浪太大了,你人小會被沖走的。」
許一一淡淡的解釋一句,伸手摸了摸小孩兒的腦袋。
剛想要說話,四位阿嬸跟許安陽也忍不住插上一嘴。
「你還記得香油鋪的李弘毅嗎?他也被李老闆帶去了,你猜最後怎麼著?」
許安陽吞咽了一下口水,眼神還有些許驚恐。
四海也被他的話吸引了注意力。
「怎麼著?」
小孩兒眼神裡帶著好奇,還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恐懼。
「海浪來的時候他正抱在石柱上面被浪連同石柱一塊兒捲走了。」
就在他面前被捲走。
不過小小石柱哪敵得過這天地之威,「咔嚓」一聲斷裂,李弘毅瞬間被捲入浪中。
小小的身影在浪峰浪谷間起起伏伏,呼救聲被風聲海浪聲瞬間淹沒。
他們回來的時候,李老闆還在那裡哭呢。
好端端的一個兒子被他抱出來湊熱鬧。
結果就這麼沒了。
許安陽說得並不那麼直白。
但海邊出生長大的孩子,哪裡會聽不懂呢。
四海瞬間明白,李弘毅怕是回不來了。
「那樣的風浪下,這麼點小孩兒恐怕剛下去就被拍暈了,你大姐不讓你去是對的,玩心大叔很,去了肯定不會乖乖聽話。
阿容阿嬸毫不客氣的說著。
四海目前是這個家裡最跳脫的小孩兒,總皮。
「大姐,你對我真好……」
四海聽著眼睛瞬間就紅了,一把撲在許一一身上。
「誒!我身上全是鯨魚的臭血,臟著呢……」
許一一欲要後退,卻被四海抓著衣擺不放。
「不臭不臭,一點都不臭……」
四海瘋狂搖搖頭,小狗似的嗅嗅。
老路站在一旁兒那叫一個嫌棄,許一一身上的味道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到。
也就四海這個小破孩鼻子「壞」掉了。
……
「這鯨魚肉不賣掉,帶回來作甚?」
老路將視線從許一一身上轉移到比她更臭的鯨魚肉身上。
「這鯨魚怕是早死了被衝到岸上來的,都臭了……」
似是爛魚堆積,又添了股濃烈的臟器異味。
恰在這時,風一吹,臭浪滾滾穿破雨幕,在院子里瀰漫開來。
讓人聞著胃裡翻騰不止,只想遠遠地遠離這股惡臭侵襲。
許安陽的也是看到許一一沒賣,跟著一塊帶回來的。
這要是沒下雨,味兒更大。
「煉油,我想要鯨油。」
許一一早惦記著這好東西了,就是遇不到,也買不到。
「都臭了——」
老路滿臉的嫌棄。
許一一不搭理她,打了熱水進盥洗室。
浴桶水汽氤氳,暖香仍悠悠瀰漫。
許一一細細搓洗著身上的腥臭味,爾爾幫她打了兩次水這才沖洗乾淨。
「大姐,我給你剪指甲……」
爾爾握著大剪刀進來,坐在床上躍躍欲試。
「這指甲可臭了,不信大姐聞聞,根本洗不掉。」
爾爾說到這裡小臉皺巴巴的,一臉的嫌棄。
「我也要幫大姐剪指甲。」
四海胖嘟嘟的身子欲要從門縫裡鑽進去,爾爾瞧見了立馬板著一張臉,想要嚇唬小孩兒。
「你連自己的都剪不好,就別來湊這個熱鬧了。」
爾爾氣鼓鼓的說著,好不容易能跟大姐說說貼己話,四海偏來搗亂。
「那我幫大姐擦頭髮。」
小孩兒巴巴的跑去拿乾淨的毛巾,站在床前看著。
「四海跟我出去,別老黏著大姐。」
三川走進去將小胖墩給拽出來。
「可是我想給他大姐擦頭髮呢。」
小孩兒扣著門板不願意動,「那你能不能給三哥也擦一下?」
三川低頭說著,四海抬頭看了一眼。
這才不情不願的說了句,「好吧。」
……
屋裡五淵趴在許一一腿旁兒,眉頭緊皺著。
看著很不舒服的樣子。
「大姐,五淵不喜歡那個味道。」
爾爾笑眯眯的說著,將她剪下來指甲放到五淵鼻子下面。
小孩兒抬頭委屈的看了一眼,嘴巴一撇。
險些要吐出來。
爾爾幫著許一一把塞滿了鯨魚血鯨魚肉的指甲給剪禿。
姐妹兩個坐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
因為是颱風天,天空都是陰沉沉的。
房間裡面比往日要昏暗。
小孩兒在她倆的說話聲當中,醒了睡,睡了醒。
雨下的大,街道上面基本沒什麼人。
正當許一一要以為今天得休息的時候,許安陽突然來叫她。
「一一姐,外面有位大人來找你。」
許安陽站在門口敲門。
「是那日替咱們解圍的林大人。」
許安陽突然想起什麼連忙提醒道。
「林恪?」
許一一暗道,內心劃過一絲疑惑。
突然之間想起,當時要送多魚離開時,林恪要她幫忙的話。
「知道了,這就來……」
許一一應聲,連忙換了身衣服將披散著的頭髮給綁了起來。
大堂之內,林恪面對著窗戶坐著。
只一眼,許一一便覺得他心事頗多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