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嬸一走,許爾爾猛的趴在大姐後背,無聲的哭著。
餵飽了的五淵嘴角還掛著米湯,小臉兒紅潤,巴掌大的小孩卻能看出來好看。
許家的孩子五官膚色長得像詹吉蘭,臉型像許印禮。
長得是白白凈凈的,哪怕是成天在外頭瞎跑,也黑不到哪裡去。
「又作怪!」
許一一伸手在許爾爾的腿上拍了一巴掌。
「大姐我長大會報答你的。」
許爾爾努著小嘴,眼眶濕潤,說不出讓大姐送走他們的話。
「胡說,你們健康長大就是對大姐最好的報答了。」
許一一也不圖什麼。
只為求得心安罷了。
許爾爾不服氣,倒也沒再說什麼,只想著以後一定要證明給大姐看看。
「你抱著五淵,我去做飯。」
許家條件不錯,詹吉蘭人也挑,家裡面只有細糧。
她打算要跑的時候,將房子裡面所有東西都賣了,糧食卻是留了下來,全部扛到了老屋。
也不知是不是良心發現了。
許一一煮著魚粥,用姜蔥炒了一碟生蚝。
屋裡頭兩個小的聞到香味也醒來了。
四海懵懵懂懂,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,看到二姐進來一臉茫然。
只有三川半懂不懂的年紀,抱著四海癟嘴哭。
「大姐——」
詹吉蘭的離去對這幾個孩子影響不大,因為她在家裡頭時間不長。
打從幾個孩子有記憶起,就只有大姐。
生病了陪在身邊的是大姐,肚子餓了也只有大姐會給他們做吃的。
就連在外頭被欺負了也只有大姐會替他們出頭。
這會兒三川害怕了還是要找大姐。
「大姐在熬粥呢,你別叫。」
許爾爾看著懷裡的小弟動了一下,嘴巴一撇,還以為要哭了呢。
趕緊降低了說話的音量。
三川委屈巴巴的爬下床,四海見狀跟著哥哥一塊坐在門檻上。
隨著香味飄散,他們的肚子叫得更歡快了。
飯端上桌后,四海看了一眼皺眉拒絕。
小孩兒不喜歡吃這個,只抱著一碗粥吃得正歡。
「爾爾把五淵放下,過來吃飯。」
兩個月大的小孩得有人時時看著,原主之前幹活的時候應當是時常抱著,導致五淵不肯睡床。
鬧覺了一定得抱著,不然會哭。
許爾爾早就想吃飯了,大姐今天做的菜特別香。
可是小弟一放下來就哭。
許一一見狀將孩子抱了過去,小孩兒睡得更香了,小心翼翼的放下之後,姐弟幾個才坐下。
「四海怎麼不吃菜?」
許一一夾了一隻生蚝過去,四海的頭搖得更厲害了。
「大姐,四海不喜歡吃這個。」
他們出去趕海,肚子餓了直接撬生蚝吃,四海不一樣,他寧願餓著。
蘿蔔青菜各有所愛,許一一不強迫。
這裡的生蚝個大飽滿,鮮味十足,海洋沒收到污染,比起她以前吃過的,這更像是高級貨。
午飯過後,許一一帶著五斤米去找翠花嫂子,李嬸說得對,五淵還小,不能老喝米湯。
她這剛到人家門口呢,還不等說明來意。
翠花嫂子的婆婆崔阿婆便問了。
「一一是不是弟弟餓了?」
崔阿婆本來坐在門口吃飯,一碗煎過的魚,倒是沒見米飯。
「翠花趕緊出來。」
崔阿婆性子急,以為五淵餓壞了,趕緊叫兒媳婦出來。
翠花嫂子一看到許一一就明白了,瞭然道:「剛好東生吃飽了,你把弟弟抱過來吧。」
一路上許一一設想過很多,她甚至覺得人不會那麼輕易的答應給別家孩子餵奶的。
但是崔阿婆跟翠花嫂子很是熱心。
「崔阿婆,翠花嫂子我來就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,能不能幫我喂一段時間五淵,我拿米換成嗎?」
許一一有些忐忑,卻不料翠花嫂子直接答應了。
崔阿婆更是讓她把米給拿回去,不願意收。
「你把弟弟送過來就成,米拿回去,你娘跑了,家裡就靠你,能省點是點。」
許一一也不跟人糾纏,放下東西就走了。
一路上走走停停,四處觀望著。
村子是在一個小島上,孤懸於茫茫大海之上,周圍有好幾個漁村。
這會兒是禁漁期,從正月到五月晦(農曆一月到農曆五月最後一天),漁船都停放在村子附近的水域。
許一一路過還能看到漁民在上面對船隻進行保養工作。
來到許家祖墳附近,許一一給原主立了個衣冠冢。
看著微微凸起的小土包,許一一甚至連墓碑都不能給她立。
「你放心,從今往後你的妹妹弟弟就是我的妹妹弟弟,我會陪他們長大,照顧好他們的。」
浪聲濤濤,許一一的心從此安定下來了。
島挺大的,海域附近有河道,禁漁期還可以在河道上進行捕撈。
漁民們在這裡依賴漁業以及有限的農業維持生計。
四下無人之時,許一一有些茫然。
走在海邊,她思索著今後的路該如何走。
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,感受著海風在吹拂,海浪的拍打聲讓許一一心中的鬱氣吐了個乾淨。
等收拾好心情回來的時候,家裡頭已經亂成一鍋粥了。
「我是你阿奶,我這麼做是為你們好。」
許一一隻看到老太太身形佝僂,氣勢洶洶的,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世故與刻薄。
圍牆旁邊站著個容長臉的高個兒婦人,穿著高腰襦裙,頭上戴著金簪。
只一眼便能看出來此人家境優渥了。
「你不是,你是壞人。」
許爾爾帶著兩個弟弟堵在房門口。
五淵在裡面哭鬧不止。
「大姐——,阿奶要把五淵帶走。」
三川看著大姐宛若看到了救星,這兩天經歷的事情有些多了,本是樂觀開朗的小孩兒,這會兒也變得愛哭了。
強忍著委屈,跟許一一告狀。
「一一你回來了,跟她們好好說說,我把五淵送走也是為了五淵好,伍娘子是生意人,家裡條件好,五淵跟了她不會吃苦。」
聽聞阿奶提及,伍娘子挺直了身子,嘴角微微上揚,掛著一抹輕蔑的笑。
「我希望這件事情到此為止,以前你不管我們,今後也繼續那樣就好了,我們姐弟幾個是死是活跟你都沒關係,五淵我也不會送走。」
許一一雙手抱胸,眼神冷漠的看著許阿奶。
老實人的轉變是十分明顯的,許阿奶很快就想到早上聽聞這個大孫女拿魚叉傷人的事情。
她看著大孫女兒的眼神,不禁懷疑再啰嗦一句,是不是也能吃到一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