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瀾當初下鄉的時候太倉促,萬般無奈之下將自己的研究筆記藏在了院子裏的梧桐樹地下。
要不是蘇梨換了芯子過來,讓小七造了一臺探測儀找出來,後來很可能會被李勝利帶去的人刨出來。
後來,方濟川將這件事當作笑話告訴了郝老爺子,於是牛棚裏的人都知道了。
郝爺爺喝了一口茶,眼眯了眯,帶着一絲老狐狸似的狡黠。
"當年下鄉的時候確實急,可我也不是個傻子,最要緊的那幾
樣東西,藏在一個別人想不到的地方。"
“讓我猜猜您放在哪裏了?”蘇梨好笑的問道。
“你猜……”郝老爺子好笑的望着她。
“不是水井,就是假山。反正就是老宅子院子裏的那點地方。”
“我就說這丫頭聰明吧?”郝老爺子笑吟吟地望着方濟川。
他頓了頓,接着說道:"老宅院子裏那口枯井,底下用油布裹着塞在井壁的暗磚後頭,上面蓋了幾塊碎石頭。
就算有人翻院子也想不到井底下還有東西。不過……
我這次回去,把東西給拿了出來,放在一個更加穩妥的地方了……"
說完還朝蘇梨笑了笑,好像再說這次你絕對猜不到了。
蘇梨忍不住樂了,看來郝爺爺也狡猾得很。
在當時的情勢下,能將家裏重要的東西藏起來一批,也已經是很難得了。
旁邊,蘇衛城跟方老爺子不時地說上幾句話,關係自然又親近。
蘇梨在一旁看着,心裏忍不住感嘆,不管這世上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有多少,但血緣這東西,是刻在骨子裏的。
蘇衛城這次能在西北待上一個星期。
他調休攢了好些天的假,一攢夠就過來了。他想看看這邊的情況,看看方瀾跟蘇梨嘴裏的那個老爺子。
蘇梨給蘇衛城添了一碗湯,說:"過兩天我帶你去見見媽。她說不定已經知道你來了。"
蘇衛城來西北,劉明槐哪有不知道的道理。劉明槐知道,她媽很快也就知道了。
上次見到方瀾,她可是從方瀾的嘴裏套出來,每隔個三兩天,那夫妻兩個就要通上一次電話的。
雖然分居兩地,但感情卻是有增無減。
蘇衛城接過碗,點了點頭:"好。我也該去看看咱媽。"
他喝完湯把碗放下,又問起村裏的事來。
蘇梨便把磚瓦廠的事撿着說了說,又說陶瓷作坊已經建起來了,機器也到了。
隨後感嘆道畢竟是鄉下的小村子,人才這一塊兒,真的是缺呀,特別是畫釉彩的人。
蘇衛城聽完,想了想,說:"我現在有個夜校同學在京都美術廠幹過幾年,專業基本功很好,後來單位改制調走了。
你要是需要,我可以寫封信問問他,看能不能幫你介紹個人。”
蘇梨眼睛一亮:"那最好不過了!"
方濟川在旁邊聽着,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幾分。
牛棚裏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。
蘇梨正在幫金蓮嫂子收拾碗筷,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個清亮的嗓音。
"爺爺!我回來了!"
那聲音熟悉得很。
她轉頭往院門口一看,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正站在那兒,穿着一件白襯衫,肩上扛着一個大木箱子,看樣子分量不輕。
"郝峯哥?你回來了……"蘇梨叫了一聲。
郝峯咧嘴一笑,扛着箱子大步跨進院子,把箱子往石桌旁邊一放。
蘇梨:這是啥東西?看起來好重的感覺。
那邊郝老爺子一看到孫子回來了,直接從石凳上站起來。
"回來了?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?"
老爺子情緒有些激動,好幾個月都沒有見到孫子了。今天一見到人,可不是高興壞了嘛!
“聽說你回來了,我臨時決定回來看看,順便搭了所裏的車。”郝峯任他爺爺拍着自己的肩膀,笑着應道。
郝老爺子這纔想起來旁邊的蘇衛城。
他連忙拉着郝峯的手,把他帶到石桌旁邊:
"來來來,給你介紹一下。這是蘇衛城,蘇梨她哥。你們倆年紀差不多,以後多親近。"
郝峯伸出手,跟蘇衛城握了一下,說話大大方方的。
"衛城,你好。我叫郝峯,在研究所做事。"
蘇衛城也笑着回了一句,兩個人握手的工夫已經互相打量了一遍,彼此留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印象。
金蓮嫂子聽見動靜從廚房裏探出頭來,看見郝峯迴來了,臉上立時笑了。
她也沒多問,轉身就往竈臺邊走:"我去添個菜!正好還有兩塊臘肉。"
院子裏的氣氛比剛纔更熱鬧了幾分。
幾個人重新坐下來,石桌上碗碟收拾了一邊,騰出一塊空地方放郝峯扛回來的那個木箱子。
郝老爺子端詳着那個箱子,忍不住拍了拍:"這什麼玩意兒,這麼沉?"
郝峯蹲下來,把箱子上的卡扣打開,掀開箱蓋,露出裏頭的東西。
一臺銀灰色的檯扇。
扇罩是細密的金屬網格,三片乳白色的葉片整齊地排列在裏頭,底座穩當,開關旋鈕鋥亮。
整個機器透着一股精緻的感覺。
蘇梨湊過去一看,忍不住哎喲了一聲。
這不就是後世的臺式電風扇嗎?
只不過比她之前在基地給方瀾手搓的那臺精細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鐵皮打磨得光滑,漆面勻淨,連扇葉的弧度好像都經過精確計算。
蘇梨暗自嘖嘖,這麼快就生產出來了嗎?研究院的速度夠快的。
郝峯拍了拍那臺電風扇的底座,擡頭看着郝老爺子和方濟川:
"爺爺,方爺爺,這是送給你們的。這天氣越來越熱了,您二位上了年紀,夜裏睡不着,有個風扇吹着能舒服點。"
郝老爺子彎下腰摸了摸那銀灰色的機身,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歡喜:
"研究所還發這東西?"
"不是發的。"
郝峯搖了搖頭,語氣裏帶着一股不可思議的興奮。
"這颱風扇啊,說起來可全是蘇梨的功勞。"
他這話一出口,石桌邊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他,連金蓮嫂子都從廚房門裏探出半個身子來聽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