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後，蘇梨便進入了空間，她得找小七商量一下窯場能不能燒瓷器的事情。
當她一腳踏入空間的時候，差點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。
原本那片整整齊齊的產糧區不見了。
麥子、稻穀、玉米全沒了蹤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壟壟新翻的泥土，溼潤潤的，泛着深褐色的光澤。
泥土被仔細地分成了方方正正的小畦，每一畦邊角都插着細竹籤做的小標籤，上面寫着黃芪、當歸、黨蔘、甘草、川芎……
蘇梨站在田埂上愣了好幾秒，然後扭頭看向正在田邊忙活的小七。
那小傢伙正蹲在地上，拿小鏟子戳着土，把一粒粒細小的種子輕輕按進土裏，那樣子要多認真有多認真。
“小七！你把產糧區改成藥田了？好好的糧食你怎麼不種了？”
蘇梨走過去，聲音裏帶着三分驚訝和七分不解。
小七頭都沒擡，繼續鏟他的土。
“糧食產得太多了，倉庫裏堆得都快溢出來了。”
“溢出來……”
蘇梨張了張嘴，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。
她想了想自己每半個月發給安林食品廠的那一卡車糧食，又想了想空間倉庫裏那幾座堆成小山的糧囤，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兒。
“那也不至於全改了吧？”
小七終於擡起頭，拿沾着泥巴的手指頭撓了撓自己的下巴。
雖然他那個小身板其實沾不上泥巴，但那動作還是做得有模有樣的：
“倉庫真的放不下了。我都把糧食摞到房樑上了，你再不收走，下回進來就得被米袋子砸腦袋了。”
蘇梨：“……”
她嘴角抽了抽，又想了想自己荷包裏那些厚厚實實的鈔票，那點想批評小七的心思立刻熄了火。
算了，誰讓這小傢伙攥着她的錢包呢。
“那這些中藥種子……你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蘇梨指了指那些插着小標籤的土畦問道。
小七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站起來，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“木樓裏那個小藥櫃呀。滿滿一櫃子，全是種子，每包上頭都標着名字和年份。
我看放着也是放着，不如種下去。方家祖上傳下來的好東西，總不能讓它們爛在抽屜裏吧……”
蘇梨愣了一下，隨即想了起來。
木樓那間小屋裏確實有個老舊的藥櫃，紫檀木的，方方正正的抽屜一個疊一個，每個抽屜裏都裝着乾透了的中藥種子。
那是方家祖上傳下來的，她一直收着，想着以後有時間再慢慢整理。
沒想到小七這個閒不住的小傢伙，竟然趁她不注意，把整櫃子種子全翻出來種上了。
“你動作倒快……”蘇梨嘟囔了一句。
“那當然！”
小七拍了拍胸脯，那副小身板挺得筆直。
“等過些日子，你看吧，這小藥田裏全是綠油油的小苗，到時候你想煎藥熬湯、想製藥丸子、想拿出去賣錢，都隨你。”
蘇梨聽了，心裏頭暖了一下，但嘴巴卻開始巴巴：
“行行行，你能耐。不過……空間裏的時鐘你可不能瞎調。雖然你是機械小幽靈，但也怕磨損吧？”
到時候磨損嚴重，這小子嘎了，自己去哪裏再找這樣一個聽話又處處爲她着想的智能小管家？
小七顯得不以爲意：“磨損不了！我結實着呢！”
蘇梨搖了搖頭，也不再跟他爭。
她蹲下來，捏了捏那翻過的泥土，溼潤鬆軟，帶着一股好聞的土腥氣。
那些剛埋下去的中藥種子在土底下安安靜靜地睡着，等着發芽。
“你來幹什麼？外面不是這個忙的熱火朝天嗎？”小七問道。
蘇梨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“小七，我有個事問你。我那個環形隧道窯，能不能同時燒陶瓷？”
小七走到她面前，歪着腦袋想了想。
“理論上完全可以呀。窯溫分區控制，只要把磚坯和瓷坯分開排布，調整好各自的溫度區間，一爐同燒沒問題。不過……
你得在窯場內壁安裝電熱硅碳棒。那種東西能精確控溫，陶瓷對溫度的敏感度比磚高得多，光靠燒煤可不行。”
“硅碳棒？”蘇梨皺了皺眉，“這東西現在國內有嗎？”
“沒有。國內現在根本造不出來。”
小七回答得乾脆利落
蘇梨心裏一沉。
小七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、完全不像是機械造的大眼睛，慢悠悠地補充道：
“不過，我聽說西方有一個國家有這東西。你可以讓你父親想想辦法。”
蘇梨第一反應是蘇景和。
她連忙搖頭：“我爸在東明公社當書記，他上哪兒給我弄硅碳棒去？不行不行。”
小七白了她一眼，那白眼翻得毫不留情。
“誰說是蘇景和了？我說的是劉明槐，你那個繼父！”
蘇梨：“……”
她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
繼父也是父。
劉明槐是京都軍區首長，路子多，人脈廣。要是他出面去聯繫，說不定真有辦法弄到一批硅碳棒。
“行吧，等明天我給他打個電話。”
蘇梨撓了撓頭髮，聲音有些雀躍，她也好長時間沒有給劉明槐打電話了。
有多久了？
嗯嗯，自從回來，好像就沒有聯繫過？
小七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又回去繼續鏟他的土了。
蘇梨站在藥田邊上，看着小七那副忙忙碌碌的小背影，忽然有點想笑。
明明是個機械小管家，卻比她這個活人還能折騰。又是種地又是翻庫房的，一天到晚沒個消停的時候。
她轉身往木樓的方向走，打算去那間小藥櫃跟前看看，確認一下小七是不是把種子全種完了。
萬一那傢伙漏了一兩包珍貴的沒種，她還得自己動手。
蘇梨一邊往小木樓走，腦子裏忽然想起了傅景南。
那個傢伙，出任務到現在，連個信兒都沒有。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兒。
要是他在的話，硅碳棒的事根本不用她去找劉明槐，傅景南在部隊裏認識的人多，說不定一個電話就能幫她搞定。
可他就是不在。
找傅爺爺？好像有點不太好意思開口。
還是找劉伯伯吧！
等明天得趕緊去給劉明槐打個電話。
此刻，某個小國的街道上，被蘇梨惦記的傅景南正在躲躲藏藏，身邊是一個姿容俏麗、但現在有些狼狽得姑娘，後面是一羣追趕他們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