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子揚,你說咱村裏有畫畫比較好的嗎?”蘇梨問道。
“畫畫好的?”李子揚擡起頭,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“蘇梨,你沒發燒吧?咱這窮山溝裏上哪找繪畫大師去?村裏人拿個毛筆都手抖,有些人可能連毛筆都沒有摸過……”
蘇梨也不急,慢悠悠地說道:
“我們這不是要燒瓷器嘛。好的瓷器上面要有畫兒,畫兒畫得好,瓷器就好看。外國人就願意買……咱不能光燒個白碗白盤子,那多沒意思。”
“外國人?你是說想賺外國人的錢,將瓷器賣到國外去?”
李子揚都被蘇梨說出的話都嚇傻了。這丫頭挺聰明的呀,關鍵的時候怎麼傻了?
國外的錢就那麼好掙嗎?再說,現在的陶瓷作坊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就是吹牛也不能這麼能吹呀!
“對。我想能在南城博覽會之前趕出一批來。
到時候往展臺上一擺,老外一看,嚯,這瓷器又薄又好看,上面的畫還有新意……我就不相信他們會不買。”
李子揚心態有點崩,他還在擔心瓷器能不能造出來,這丫頭已經想到要賣給外國人了。
嘖嘖嘖!真敢想呀!!
但他還是認真的回答蘇梨的問題:
“可是咱村裏確實沒有會畫畫的。就知青院裏那幾個,寫個標語還行,讓他們畫花畫鳥,怕是跟讓牛彈琴差不多。”
蘇梨沉默了幾秒,然後無所謂的說道:“行,沒有就算了。那咱就用機器印花。”
機器印花雖然不如手工繪畫靈動,但勝在穩定、效率高。
要是再配上一批後世的流行元素,什麼簡約線條、什麼素雅配色,倒也不是拿不出手。
不過,如果可能的話,她還是想要培養出幾個繪畫好的人才來。
她翻過後世的一些資料,知道現在市面上出口的瓷器大多胎厚,手感敦實笨重,老外雖然也買,但總覺得少了點靈氣。
她想要的是胎薄、透亮、輕巧的那種,拿在手裏像捧着一片蛋殼,輕輕一彈還能發出脆亮的聲響。
要是機器印花能配上那種薄胎工藝,再加上一點現代審美,未必不能殺出一條路來。
“行,先這麼着。”
蘇梨拍了拍手,轉身要走,回頭又囑咐了一句。
“李子揚,你幫我留意着點,要是有畫畫好的苗子,不管大人小孩,先記下來。”
李子揚應了一聲,將這個問題徹底放在了心裏。
不就是畫畫好的嗎?他一個同學倒是美術系畢業的,要是有時間讓人家過來,教一教村裏的人……
這想法也不是不行。要不就試試?
“蘇梨,我跟你商量個事兒!”
王處長大步流星地從窯場口那邊走過來,身邊跟着滿面紅光的吳家順。
“王處長您說。”蘇梨笑眯眯地說道。
“剛纔聽吳書記說你們的制磚機械設備也造好了,只是還沒有拉回來。我讓部隊的車幫你拉回來。”
王處長的心裏直癢癢,蘇梨原先可是說過每天可以產三十萬塊磚,他一直半信半疑。
可是建立起的這麼大的磚窯,又由不得他不信。
他真想見證一下是否出那麼多的磚。這丫頭有沒有在吹牛!
蘇梨一聽,眼睛頓時亮了。
部隊的卡車跑一趟,比村裏的牛車來回拉十趟都頂用。況且還是三輛卡車。
她連忙點頭:“那可太好了!王處長,您可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。”
“王處長,您這情分我們紅星大隊會永遠記着。”吳家順說道。
他這兩天就像是做夢一樣,眼看着一眼窯場從無到有,一天天建了起來。
還是多虧部隊上的同志,一個個揮汗如雨,連休息都顧不上。
“記什麼記,這窯窯建好了也能早日替部隊製出些磚瓦來,我幫你拉趟設備還叫事兒?”
王處長擺了擺手說道。
幾人商量定了。
第二天天剛擦亮,幾輛軍綠色卡車就轟隆隆地開出了村子。
結果還沒到中午,車隊就回來了,比預想的快了一大截。
頭一輛卡車開進村子的時候,村口的孩子們又是一路跟着跑,嘴裏喊着“卡車又來了又來了”,跟上次接王處長和戰士們的陣勢差不多。
只不過這回車斗裏裝的不是戰士,而是一臺臺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鐵疙瘩。
電機、螺旋推進器、控制箱、皮帶輪,一件件橫七豎八地碼在車斗裏,陽光照在上面,泛着嶄新的鐵灰色光澤。
隨車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人。
韓小武,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工人,一臉笑眯眯的,咧着嘴巴。
正是李陳師傅。
陳師傅一下車就四處張望,看到蘇梨從人羣裏走出來,老遠就咧開嘴笑了起來。
“蘇知青!我可算見着你了!”
蘇梨還沒反應過來,就看到陳師傅臉上露出迫不及待想要跟她報喜的表情。
“蘇知青,我跟你說,我的八級工批下來了!
這回多虧了你給我的那些設計圖,廠裏拿去做技術評審,一次性就過了!
廠長說這是我這輩子的最高榮譽。我覺得有一半得算在你頭上!”
蘇梨被陳師傅的熱情感染了,臉上的表情也笑眯眯的:
“陳師傅,那得是您手藝過硬,圖紙只是圖紙,做得出來纔是真本事。”
陳師傅連連擺手。
“不不不,你那圖紙畫得清清楚楚,連螺絲的受力點都標出來了,我就算閉着眼也做不錯。你不知道,那幾個老傢伙有多羨慕,特別是姓耿的那傢伙……”
陳師傅見四下無人聽他們兩個的談話,小聲說道。
蘇梨淺淺笑了笑,她當時還不是因爲耿飆那傢伙堵着一口氣嘛!
那傢伙整天趾高氣揚,看不起人的樣子,真的讓人心裏窩火。
陳師傅當然也知道箇中緣由,但最後好處由他得了,他心裏也記得蘇梨這份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