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家順站在臺階上,臉色嚴肅,等人羣的議論聲稍微小了一些,才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;
“大夥兒聽我說兩句。”
人羣安靜下來,大家都擡頭看着他。
“今天的事情,大家都看見了。爲什麼會發生?說到底,還是因爲咱們村裏有文化、識字的年輕人不夠多。
趙大勇爲什麼能當場長?因爲他初中畢業,有文化,能力強。
其他的人爲什麼沒有選上,因爲他連掃盲班的課都沒上完,連最基本的常用字都不認識。”
在場的不少年輕人都低下了頭,他們誰能想到村裏會有這樣的操作呀?
大隊裏自從來了蘇梨,村裏的那一潭死水就被慢慢的攪動起來了。
吳家順看了看衆人,繼續說道:
“從今天開始,掃盲班繼續辦,每天晚上七點半,在小學校點名。
全村四十歲以下的年輕人,必須參加。
誰不來,以後村裏的副業作坊、工廠招人,一律不考慮。”
人羣裏安靜了一瞬,然後像是被點燃了一樣,“嗡嗡”地議論開了。
“我明天就把我家二小子送過去!再不學可真來不及了!”
“對對對,拿鞭子也得趕着去!你看看現在,不識字連磚都搬不了!”
“可不是嘛,我家那小子去年就偷懶沒去,現在後悔得跟什麼似的!”
吳家順看着臺下那一張張或懊悔或急切的臉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蘇梨站在人羣邊上,看着這一幕,嘴角彎了彎。
這一出鬧劇倒也不算白鬧,至少讓村裏人都看清了,不識字、不學習,以後連口熱飯都搶不上。
她轉過身,正好對上劉媛媛的目光。
劉媛媛站在槐樹底下,摸着肚子,衝她笑了笑,那笑容裏帶着一種鬆快。
吳家順走到劉媛媛面前,小聲囑咐道:
“你先回去休息吧!我和蘇知青還有話說。回去就躺着休息,晚飯我回去做……”
劉媛媛笑着嘆了口氣:“哪裏有那麼嬌怪,我做好飯等你回家……”
說完,朝蘇梨招了招手,先回去了。
大隊辦公室裏,趙大勇和李子揚早就坐在裏頭了。
兩個人面前各擺了一個搪瓷缸子,水都續了兩回了。外面的動靜他們聽得一清二楚。
於婷和餘霞撕扯那段,趙大勇還特意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兒,伸着脖子往外瞟了兩眼,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把窗戶合上了。
有什麼好看的?不就是兩個女人吵架嗎?大隊院竟然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蘇梨跟吳家順推門進來的時候,李子揚正悠哉悠哉地喝茶,看見蘇梨進來,咧嘴一笑:
“外頭的事兒散場了?”
蘇梨被他那副看戲看飽了的樣子逗笑了。
“你倆倒是穩得住,人家外面都打成那樣了,你倆還能坐在這兒喝茶?”
李子揚“嘿嘿”笑了兩聲,瞥了趙大勇一眼。
“我們倆這不是不方便摻和嘛。再說了,窗戶開着呢,該看的都看到了,該聽的也聽到了,比站人堆裏擠來擠去的強多了。”
趙大勇沒接話,但嘴角那點微微的笑容算是默認了。
蘇梨撇了撇嘴,知道李子揚這傢伙也是八卦的很。她可是沒有忘記跟李子揚半夜一起蹲王寡婦屋後的事情。
蘇梨搖了搖頭,不跟他計較了。
在桌前坐下,開門見山地把自己從軍區帶回來的消息說了出來。
“鄧師長那邊已經答應了,三天之後,部隊工程處的戰士會過來,幫咱們修建環形隧道窯。”
她這話一出來,屋裏立時安靜下來。
“部隊的戰士?專門來幫咱們建窯?”吳家順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震動。
這可是部隊,擔負着守家衛國的任務。雖然駐紮在此地,但地方上的事務一般不參與。
鄧師長這是有多重視蘇梨,纔將部隊工程處的戰士也派了出來。
蘇梨點了點頭,又把另一件事也一併說了出來。
“鄧師長還說,如果咱們燒出來的磚瓦質量達標,部隊那邊可以直接給咱們下訂單。”
這話比剛纔那句還要炸。
李子揚“啪”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,咧着嘴就開始嘿嘿笑了起來。
“蘇梨,真有你的,部隊的訂單!那可是大客戶!細水長流的大客戶啊!”
他一邊說一邊搓了搓手,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。
本來以爲蘇梨爲了建陶瓷廠而順手建了個磚瓦作坊,這下倒好,直接奔着大買賣去了!
吳家順站在那兒,雖然沒像李子揚那樣笑得張揚,但眼角眉梢的喜氣也藏不住了。
他揹着手在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兩步,腳步輕鬆。
“好!好!好!蘇梨啊,你這一趟去軍區,給咱們村帶回來的可不止是一個工程隊。這就是以後咱們紅星大隊的出路呀!”
趙大勇坐在旁邊,一直沒怎麼說話,但表情比剛纔認真了許多。
“吳書記,您放心。既然你跟蘇梨這麼信任我,我趙大勇在這兒把話擱下,那十幾個人,我一定帶好。
磚瓦場的事,我盯着,出不了岔子。”
吳家順看着他,點了點頭,對這個剛纔的退伍軍人,他還是十二分的信任的。
事情談得差不多了,蘇梨站起來準備走。趙大勇也跟着站起來,跟在她身後出了門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村裏的土路上,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“蘇梨,今天這事兒,謝謝你。”
蘇梨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磚瓦場組長這個位置,我知道是你推薦的。你給了我這個機會,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你。”
蘇梨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。
“趙大哥,我一般不出村,你們跟着我其實是大材小用。你跟錢大哥當過兵,帶過兵,心細、有魄力、這幾點放在一起,整個紅星大隊找不出幾個人來。”
“所以,只要有機會,就能讓你們發光發熱不是?”
趙大勇聽了,嘴脣動了動,最後說道:“你放心,蘇梨。我一定會將磚瓦場幹好,一定會搞出個名堂來。”
蘇梨笑了笑:“當然,你身上的擔子也不輕。磚瓦場可是揹着好幾萬的債務呢!那些機器咱們得分期付款。”
“好好……我明白……”趙大勇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