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哥人不錯。他一直都挺惦記您的。”
雖然跟蘇衛城相處的時間不長，但她也能看出她哥對親情的渴望。
“我知道。行了，丫頭，不說了，電話費貴。你那邊忙着，別耽誤正事。等你有空來，爸給你燉雞！”
“好。”
“對了……”蘇景和又小聲說了一句，聲音裏帶着幾分狡黠。
“那個蔬菜大棚的技術資料，你抓緊時間整理啊，別光顧着你的新項目，把爸的事兒給忘了。”
蘇梨：“……”
“……爸，您能不能別三句話不離工作？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蘇景和笑着掛了電話。
話筒裏傳來“嘟嘟嘟”的忙音。
蘇梨握着話筒，愣了兩秒鐘，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這是跟蘇景和說話最輕鬆的一次。
看來，只要李小蓮不出現在她爸面前，她爸還是很正常的。
腦子裏又想起她爸的話，說是東明公社的社員只是吃飽肚子而已？
她心裏輕輕笑了一下。
這年頭，能吃飽肚子就算不錯了。
可她爸要的顯然不只是吃飽肚子。他是要讓他手底下的社員都吃飽、吃好、兜裏還有餘錢。
這人的性子，在部隊裏待了那麼多年，一點都沒變。雷厲風行，說幹就幹，是個幹實事的人。
蘇梨剛把話筒放下，小王姑娘就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，手裏拿着個小本子。
“小王同志，算算一共多少錢？”蘇梨說道。
“蘇知青，一個縣內，一個長途，一共三塊五。”
“三塊五？”
小王姑娘一看蘇梨的表情，無奈的笑了笑。
“長途話費太貴。現在的人能寫信沒有幾個打電話的。”
蘇梨：“……”
她忘了，這個時代打電話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。如果事情不急，大家都會選擇寫信。
要是有急事，也是選擇發電報。只是電報也是按字數收費的，能少就少。
蘇梨掏出三塊五毛錢都給了小王姑娘。
她心裏暗暗發狠：等紅星大隊發展得再好一點，她一定無論如何也要拉上電話線，自己在村裏安一部電話。
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方便。
將錢交給小王姑娘，蘇梨轉身要走，小王姑娘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聲音裏帶着一種明顯的猶豫。
“那個……蘇知青！我能跟你談談嗎？”
蘇梨回過頭,看着小王姑娘有些發窘的臉，眨了眨眼。她忽然有些明白小王姑娘想要說什麼了。
小王姑娘站在櫃檯後面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手指頭都快擰成麻花了。
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“怎麼了？”
蘇梨走回來，靠在櫃檯上，耐心地看着她。
“就是……”
小王姑娘咬了咬嘴脣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幫我勸勸韓小武？”
蘇梨挑了挑眉。
小王姑娘的臉更紅了。
那天蘇梨走後，韓小武很嚴肅的對她說，他現在剛過上安穩日子沒幾天，實在不想再鬧出點什麼來……讓她別找他了。
可是她實在是不甘心。
“蘇梨同志，你知道我跟韓小武的事情吧？可是，我實在不甘心……”
她說着說着，眼圈就紅了，但使勁忍着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蘇梨看着她，沉默了兩秒,默默的嘆了口氣。她什麼時候變成知心姐姐了？
算了，爲了韓小武，就多說幾句話吧。那傢伙，這幾年實在是不容易了。
“小王姑娘，韓小武只跟我說了一嘴，我知道的不多。但我想問你幾個問題……”
小王姑娘愣了愣，擡起頭，抿了抿嘴脣，說道：
“你問吧……”
“你跟我說實話，”蘇梨的聲音不大，但很認真，“你真的能頂住你母親的反對嗎？”
小王姑娘愣住了。
她低下頭，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“不能。”
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蘇梨深深嘆了口氣。這姑娘給性子單純，她倒是挺喜歡她，只可惜，她有一個很強勢的娘。
“我娘在家裏強勢得很，平常都是說一不二的……”
小王姑娘擡起頭，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，但倔強地不讓它們落下來。
“她好不容易給我找了郵局的工作，還是正式工，端着鐵飯碗呢……
家裏人也都想讓我找個正式工，已經給我介紹了好幾個了，論條件，哪個都比韓小武強。可是我……”
“你要是和韓小武交往，就要下定決心跟家裏人決裂。特別是你媽……你能做到嗎？”
“我……我恐怕不能……”
小王姑娘說着說着，聲音裏帶上了一種認命的疲憊。
蘇梨笑了一下，這年代雖然提倡婚姻自主，但是大多數還是講究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。
呢該自己做主的，少之又少。
蘇梨看着她的眼睛，認真地說道：“既然你沒有頂住你媽壓力的決心，那還是不要跟韓小武來往了。”
小王姑娘的嘴脣抖了一下。
“你想想，你媽要是知道了，跑去機械廠鬧，老太太那張嘴，你是知道的。
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，你們不但沒有未來，韓小武的日子還過不過了？”
小王姑娘的臉色都變了，嘴脣有些發白。
“你也知道，他現在的日子，纔剛剛安穩一些。可不要再鬧出點什麼來了。”
小王姑娘沒有說話。
她低着頭，盯着櫃檯上的木紋，眼淚終於忍不住了，一滴一滴地落在櫃檯上，砸出一個小小的、圓圓的水印。
蘇梨看到她的樣子，心裏有些難過，是不是自己說的有些太過分了？
過了好一會兒，小王姑娘吸了吸鼻子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，擡起頭來。
她的眼睛紅紅的，鼻頭也紅紅的。
“我知道了，蘇知青，謝謝你。”
蘇梨看着她那副樣子，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小王姑娘的肩膀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