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團長，後續的事情你們看着辦好了，衛城我先帶走了。”
方瀾站起身，拉着蘇衛城的手，向門外走去。
對蘇衛城，她失而復得，以後她是不會撒手了。
好在兒子纔剛二十多歲，雖然耽誤了，但還不算太晚。
蘇景和點了點頭，聲音低低地說了句：“衛城，有時間常回來看看你奶奶。”
只不過那聲音怎麼聽都有點底氣不足。
蘇衛城跟在方瀾身後，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裏的人。
他的目光掃過蘇老太太，掃過蘇景和，掃過蘇明強，最後落在王秀英身上，停了一下。
那一眼裏沒有恨，沒有怨，甚至沒有什麼情緒，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，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跟着方瀾走了。
劉明槐也嘆了一口氣，起身離開。
這老蘇家真是多事之秋。
不過，自己以爲會得一個女兒蘇梨，現在知道還會再多一個兒子蘇衛新，心裏有些高興怎麼回事？
蘇梨：她也想走，可是看了看蘇景和望着蘇衛城那落寞的背影，邁出去的腳步還是收了回來。
蘇老太太坐在沙發上，看着方瀾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，嘴脣動了幾下，到底沒喊出聲。
她想起方瀾離婚以前，勤快，懂事，對她也好。後來方瀾下放，她怕受牽連，蘇景和離了婚。
再後來方瀾平反回來，她聽說方瀾要嫁給劉明槐，心裏不是沒有後悔，可後悔有什麼用？
蘇景和站在院門口，看着方瀾和蘇衛城上了車，車燈亮了一下，拐過街角，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他的手指夾着煙，菸灰燒了老長一截，掉在地上，碎成了灰。
蘇衛新是第二個走的。
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動作有些僵硬。
“爸，我先走了……”
他對蘇景和說道，口裏的那聲大伯怎麼都沒有叫出聲。
“好，回去吧，在單位好好工作。還有……以後就不要叫爸了，還是改成大伯吧。好好對你的父親母親……”
蘇梨挑挑眉，好好孝順他的親生父母？這狗東西能做到嗎？她看懸！
雖然王秀英爲他打算了一輩子，但這傢伙領不領情還不一定。
蘇梨想的沒錯，蘇衛新根本不想認王秀英和蘇明強。憑什麼呀！
鄉下來的莊稼漢還想讓他認作父母？門都沒有。
他沒有跟其他人打招呼，甚至連看都沒有看蘇明強和王秀英一眼，徑直朝門口走去。
步子很快，很急，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。
王秀英一直縮在角落裏，低着頭，頭髮遮住了半張臉，看不清表情。
看見蘇衛新要走，她猛地擡起頭，嘴脣哆嗦了兩下，忽然喊了一聲：“衛新……”
聲音嘶啞，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和討好。
蘇衛新的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然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院門口，蹬上自行車，一溜煙的沒了影兒。
王秀英張着嘴，眼睛直直地盯着門口，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狗，眼巴巴地望着。
可是蘇衛新從頭到尾，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。
蘇明強站在一旁，看着蘇衛新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又轉過頭，看着方瀾和蘇衛城離開的方向，眼睛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蘇衛城跟着方瀾走了。
他養了二十年的兒子，雖然不是親的，可他養了他二十年啊！
蘇明強的眼眶紅了，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他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，可越擦越多，怎麼都擦不乾淨。
他心裏怎麼想都不甘心。
從今以後，蘇衛城再也不會叫他爹了。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、幫他幹活、陪他說話的兒子，沒有了。
就算以後見了面，蘇衛城大概也只會客客氣氣地叫他一聲二叔，就像叫一個親戚。
蘇衛新也不會認他。
那孩子從小就養在城裏，跟他沒什麼感情，現在知道他是親爹，也不會把他當回事。
剛纔那一幕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王秀英喊他，他連頭都沒回。
他是蘇明強的親兒子，可蘇明強覺得，那孩子比陌生人還陌生。
一個兒子走了，另一個兒子也不會認他。蘇明強活了半輩子，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了。
他站在那裏，低着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蘇明強擡起頭，抹了一把臉，聲音沙啞得要命。
“回老家以後，我就跟你離婚。咱們這個家，是被你作散了。”
王秀英猛地擡起頭，臉上帶着淚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嘴脣哆嗦着。
可張了半天嘴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她的臉色白得像紙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，軟塌塌地癱坐在那裏，眼神空洞洞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喃喃地開了口：
“我把他養大了……難道他就這樣走了？他答應工資還要給我的……”
蘇梨：“……”
衆人：“……”
“以後花錢找你親兒子要吧。”蘇梨的語氣淡淡的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睛裏全是嘲諷。
王秀英張了張嘴，可看着蘇梨那張冷臉，到底沒敢出聲。
蘇老太太看着這一屋子人，心裏又氣又煩，胸口堵得慌。
她擺了擺手，聲音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疲憊：
“行了，都別在這兒杵着了。明強，你帶着她們回招待所去，明天趕緊買票回老家，別在這裏惹我生氣。
還有回老家後，你是離婚還是選擇跟她過下去，都是你的選擇。
不過，我以後再也不要看見她了。我們老蘇家，沒有這樣的媳婦。”
蘇明強低着頭，應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了兩步，發現王秀英還癱在地上沒動，又折回來，一把拽起她的胳膊，拖着她往外走。
王秀英踉踉蹌蹌地跟在他後面，像一隻被牽着的木偶。蘇小菊趕緊跟上去，低着頭，一句話也沒敢說。
三個人出了門，院子裏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客廳裏一下子空了下來，只剩下蘇老太太、蘇景和和蘇梨三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