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蘇梨慢悠悠地騎到醫院的時候，手術室門口的走廊裏已經站滿了人。
她一眼掃過去，好傢伙，除了蘇老太太，蘇家的人全來了。
蘇景和站在手術室門口，臉色鐵青，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他的軍裝領口扯開了，帽子在蘇衛城的手裏拿着，頭髮也有些凌亂，哪裏是平常那個一絲不苟的蘇團長。
蘇梨的目光往旁邊移了移。
劉向陽蹲在牆角，一隻手捂着半邊臉，指縫裏露出來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的，眼眶腫得老高，也沒有了昨天見着時那人模狗樣的樣子。
蘇梨心裏嘖了一聲。
她爸這是下了多大的黑手啊？
李小蓮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整個人癱在那兒，一把鼻涕一把淚正在小聲哭着。
王秀英和蘇小菊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，一個拍着她的肩膀，一個遞着手絹，嘴裏小聲安慰。
蘇梨嘴角抽了抽。
好和諧的一家人，剛纔在家裏還陰陽怪氣的，臉變得可真快。
蘇明強和蘇衛城站在蘇景和旁邊，父子倆都是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。
蘇明強搓着手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蘇衛城站得筆直，眼睛盯着手術室的門，臉上帶着幾分擔憂。這個妹妹雖然緊緊打了個照面，對他們也不熱情，但畢竟是大伯的繼女。聽他娘說，以後還要改姓蘇的。
“這下你高興了？”
看到蘇梨走來，李小蓮的眼神恨恨地瞪了過來。
李沫回家說找了個幹部子弟做男朋友，她心裏高興的很。即使趕不上傅家，但也不算差。
她這當媽的，在外人面前說起來也好聽。
現在倒好，人家早就有了未婚妻，鬧進醫院，這張臉往哪兒擱？
蘇梨悻悻地笑了笑，不和你一般見識，她就是來看笑話的。
手術室的門上的燈一直亮着，紅彤彤的。
走廊裏沒人說話，只有李小蓮的哭聲和王秀英母女偶爾的安慰聲。
蘇景和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，跟一尊雕像似的。他的眼睛盯着手術室的門，眨都不眨一下，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。
蘇梨看了他一眼。
唉！她爸對李沫那個閨女，真是疼愛到骨子裏了，你看這擔心的樣子。
不久，手術室的門開了。
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走出來，口罩摘到一半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蘇團長……”
蘇景和一步跨過去：“李醫生，我女兒怎麼樣了？”
李醫生看了他一眼，臉上顯出一絲爲難，猶豫了一下說道：
“蘇團長，病人……懷孕大約兩個月，摔倒導致流產，胎兒沒有保住。現在產婦大出血，需要輸血……”
這是什麼事呀！她可是知道蘇家這個閨女可是沒有出嫁呀！現在竟然懷孕了，還導致了大出血……
走廊裏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懷孕？流產？
李小蓮的哭聲戛然而止，張大了嘴巴，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。
蘇景和的臉色，從鐵青變成了黑紫，又從黑紫變成了慘白。
他的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眼睛通紅，盯着蹲在牆角的劉向陽，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。
“你們兩個，是怎麼敢的？！”
劉向陽剛擡起頭想說什麼，蘇景和已經衝了過去。
他一把揪住劉向陽的領子，把人從地上拽起來，一拳砸在他臉上。
那一拳結結實實的，鮮血從劉向陽鼻子裏噴出來，濺了蘇景和一手。
“畜生！”蘇景和還要往上衝，被蘇明強和蘇衛城一左一右死死抱住。
“大哥！大哥！別打了！”
蘇明強急得滿頭大汗，胳膊箍着蘇景和的腰，死命往後拽。
“大伯！不能再打了！會出人命的！”蘇衛城也使勁拉着，臉都憋紅了。
蘇景和掙扎了兩下，到底被拉開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胸口劇烈地起伏着，眼睛通紅。他閨女纔剛剛二十……，就被這個畜生給毀了。
劉向陽癱在地上，捂着鼻子，血從指縫裏流出來，染紅了白襯衫的領口。
他整個人縮成一團，瑟瑟發抖，哪兒還有半點平時那副人模狗樣的樣子？
李醫生站在旁邊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幹了好些年醫生了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？可在手術室門口當場打人的，還真不多見。
“那個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，“蘇團長，病人需要輸血，最好是直系親屬。”
蘇景和深吸一口氣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聲音沙啞：“我是她爸。抽我的。”
李醫生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癱在椅子上的李小蓮，目光裏帶着幾分狐疑。
“蘇團長，”他斟酌着開口，“據我所知，李沫同志是您夫人帶過來的……您確定您是直系親屬？”
蘇景和的臉色變了變，嘴脣動了動，最後還是說了：“李沫是我親生女兒。”
走廊裏又安靜了。
醫生的嘴巴張了張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她這是聽到了什麼驚天大瓜？
蘇團長的新夫人不是領着閨女嫁過來的嗎？怎麼現在成了蘇團長的親生女兒？
李醫生的目光在蘇景和和李小蓮之間轉了幾個來回。
去年蘇團長和前妻離婚，不到一個月就娶了原來家裏的保姆。那時候大院裏多少人說閒話，說什麼的都有。
保姆帶過來一個閨女，說是前頭男人留下的，蘇團長對人也不錯，供吃供穿供上學，大家都說蘇團長仁義。
可現在，這閨女是蘇團長親生的？
那些事……李醫生的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，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走廊上的蘇梨身上，心裏忽然涌上一股同情。
這姑娘纔是蘇團長和前妻生的吧？手術室裏那位比這姑娘還大吧？
那蘇團長當年……
李醫生不敢想了，趕緊收回目光，公事公辦地說：
“蘇團長，請跟我來化驗室，我們先做個血型匹配。”
蘇景和點點頭，跟着醫生走了。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蘇梨一眼。
那眼神裏有愧疚，有無奈，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。
蘇梨坐在椅子上，表情淡淡的，什麼也沒說。
蘇景和嘴脣動了動，到底沒說什麼，轉身跟着醫生走了。
走廊裏又安靜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