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重新上路。蘇梨靠在座椅上，蘇景和坐她旁邊，前排是趙大勇開車，錢滿倉警惕地觀察着四周。
對講機裏傳來傅景南的聲音，簡短有力：“加快速度，儘快離開。各車保持隊形，做好反擊準備。”
話音剛落，槍聲又響了起來。
趙大勇一腳油門踩到底，吉普車咆哮着往前衝。子彈打在車身上，叮叮噹噹地響，跟下冰雹似的。
蘇梨被蘇景和按着腦袋伏低，眼前是座椅底下那塊磨得發亮的腳墊。
一陣密集的槍聲過後，耳邊忽然安靜下來。
“衝出來了。”錢滿倉鬆了口氣，回頭衝後座咧嘴笑，“好險！這次多虧了蘇同志，要不然那石頭堵着路，咱們今天肯定得有損失。”
趙大勇也跟着點頭，從後視鏡裏看了蘇梨一眼，眼神複雜。
他是真沒想到，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，力氣大得嚇人。那石頭他試過，兩三個人都搬不動，人家一個人抱着就走。
蘇景和沒接話，只是一言難盡地看着自家閨女。
那眼神太複雜了，有震驚，有困惑，有陌生，還有一點點……他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他閨女到底還有多少事瞞着他？
那個會撒嬌會鬧小脾氣的小姑娘，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？
蘇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剛要開口說什麼——
“咣噹！”
車子猛地往前一拱，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後腿，劇烈地顛簸了一下，然後徹底趴窩了。
蘇梨身子往前一衝，又被安全帶拽回來，後腦勺撞在座椅上。
“熄火了？”她揉着後腦勺，一臉無語。
這軍車的質量，這麼不行的嗎？
趙大勇擰鑰匙，打火，發動機吭哧吭哧響了幾聲，又啞火了。再擰，這回連吭哧都沒吭哧。
“團長，車壞了。”他拿起對講機，聲音發緊。
那邊沉默了兩秒，傅景南的聲音傳來：“後面的車繼續前進，按原計劃趕路。我的車留下。”
蘇梨透過破碎的後窗往外看，後面的車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加速離開了。
揚起的塵土遮住了視線，等塵埃落定，路上就剩他們這一輛趴窩的吉普，孤零零地停在路邊。
傅景南從前面那輛車下來，大步走過來。他臉色不太好看，眉頭擰着，目光掃過四周的地形，神色凝重。
“錢滿倉，你留下，在車上保護蘇梨和蘇團長。”他拉開副駕駛的門，探頭看了一眼儀表盤，“其他人跟我下車警戒。”
車門關上，外面傳來戰士們散開的腳步聲。
蘇梨沒動，目光落在方向盤下面的位置。
“這車有問題？”她問。
錢滿倉愣了愣，回頭看她：“出發前檢查過，沒問題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我和趙大勇一起查的，發動機、油路、電路，都好好的。”
他知道這次任務有多重要，從接到命令那一刻起，就沒敢鬆懈過。車是昨天晚上連夜檢查的，確定萬無一失纔敢開出來。
蘇梨點點頭，沒說話，目光卻一直盯着方向盤下面。
錢滿倉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，什麼也沒看見。他撓撓頭，心說姑奶奶您看什麼呢？這都什麼時候了，您還有心思研究車？
但他沒敢問。
這姑娘邪性，昨晚到今天發生的事，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。他決定保持沉默，老老實實待着，聽傅團長的命令，保護她的安全。
至於別的，他不敢管，也管不了。
他只希望這車是真的意外壞了，趙大勇能快點修好，他們趕緊上路。
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，萬一那些人追上來……
他打了個哆嗦，不敢往下想。
不過話說回來，這車壞的時候還真是巧。早不壞晚不壞，偏偏衝出包圍圈之後才壞。要是剛纔被堵着的時候熄火，那後果——
他正想着，後座忽然傳來動靜。
蘇梨推開車門，下去了。
錢滿倉一愣，趕緊跟着下車：“蘇同志？您幹什麼？”
蘇梨沒理他，繞過車頭，走到前面。趙大勇早已經掀開汽車蓋子，正在逐一排查。
蘇梨探頭往裏看了一眼，又繞到駕駛座那邊，探身進去，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錢滿倉跟在她後面，一頭霧水：“蘇同志，您會修車？”
蘇梨頭也不回：“會一點。”
錢滿倉：“……”
會一點？
他想說你快回去坐着，讓趙大勇修就行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這姑娘不是一般人，昨晚到今天發生的事，每一件都在刷新他的認知。萬一她真會呢？
蘇景和也從車上下來了，站在旁邊看着閨女在那兒鼓搗。他沒說話，臉色複雜得很。
趙大勇正在檢查發動機，擡頭看見蘇梨過來，也是一愣：“蘇同志？”
“讓一下。”蘇梨語氣平平。
趙大勇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，然後眼睜睜看着這姑娘把手伸進發動機艙，東摸摸西看看，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外行。
“油路沒問題。”她直起身，又繞到駕駛座那邊，“電路也沒問題。”
趙大勇跟過去，看着她趴在方向盤下面，不知道在掏什麼。
“那怎麼會熄火？”他撓頭，“我檢查了半天，哪兒都是好的。”
蘇梨沒吭聲，手在方向盤下面摸索了一會兒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有手電嗎？”
錢滿倉趕緊遞過去一個手電筒。
蘇梨接過來，照着方向盤下面的位置，仔細看了一會兒。然後她伸出手，從一堆線束裏拽出一根細細的線。
那根線被人剪斷了，斷口整整齊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