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翠芝的眼睛一下子紅了。
她死死盯着招娣,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。
都怪金蓮!都怪這個死丫頭!
要不是金蓮走的時候,非要什麼賠償。吳家順主持公道,讓李鐵蛋給了金蓮一筆錢和糧票。哪會有現在這些破事?
都是她們母女鬧得!
於翠芝越想越氣,胸口像燒着一把火,燒得她渾身發抖。她死死盯着招娣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這個害人精!
憑什麼給她們母女的錢,還要她來還。
還有蘇梨,人家家裏的事情,你一個知青礙着你什麼事了?
真是狗拿耗子,多管閒事!!
招娣站在蘇梨身邊,仰着小臉,也在看她。
那目光清清亮亮的,沒什麼表情,可在於翠芝眼裏,那就是挑釁,嘲笑,就是故意來看她笑話的!
“都是你們!你這個賤蹄子!!”
於翠芝忽然大叫一聲,猛地朝招娣衝過去。
她挺着個大肚子,跑起來搖搖晃晃的,可那股子瘋勁兒卻嚇得周圍人紛紛躲閃。
招娣站在原地,像是嚇傻了,一動不動。
就在於翠芝衝到跟前、揚起手的瞬間,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橫插進來,擋在招娣的身前。
是吳毅。
他張開兩隻細細的胳膊,像只護崽的小公雞似的,擋在招娣面前,小臉繃得緊緊的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不許你打人!”
話音未落——
“啪!”
一記響亮的耳光,結結實實扇在吳毅臉上。
那力道太猛,吳毅被打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,趔趔趄趄退出好幾步,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他捂着臉,懵了似的坐在那兒,半天沒動彈。
周圍一下子靜了。
蘇梨愣了一瞬,隨即臉色大變,衝過去一把將吳毅抱起來。
“吳毅!吳毅!”
吳毅捂着臉,眨巴眨巴眼睛,終於回過神來。
他放下手,那半邊臉上,五個鮮紅的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,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腫得老高。
可他沒哭。
他只是扭頭看了看招娣,又扭頭看了看於翠芝,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:
“你……你手勁兒真大。”
蘇梨差點被他氣笑了。
這孩子,都什麼時候了,還貧嘴!
招娣站在一旁,愣愣地看着吳毅,眼眶忽然紅了。她抿着嘴脣,使勁忍着,可那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下來一顆。
於翠芝舉着還發麻的手,愣在原地。她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巴掌會打錯人。
可打都打了,她能怎麼辦?
周圍的人羣炸開了鍋。
“於寡婦瘋了吧?打人家吳書記的兒子!”
“那可是吳書記家的孩子,她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”
“懷着孕還這麼狠,這女人可真夠毒的……”
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,全落進於翠芝耳朵裏。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吳家順大步衝過來,臉色鐵青得嚇人。
他看了一眼吳毅臉上的傷,又看向於翠芝,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窟窿。
“於翠芝,你瘋了!”
於翠芝被他看得心裏發毛,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,嘴裏還在強辯:
“我……我又不是故意的!誰讓他突然衝出來的?再說了,我打的是鐵蛋的閨女,誰讓他往上湊的……”
“夠了!”吳家順一聲暴喝,於翠芝立刻閉了嘴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,沉聲道:“你今天做的事,我會如實記下來。毆打未成年人,於翠芝,你膽子不小。”
於翠芝臉色一白,終於慌了。
這可是書記家的兒子,惹惱了書記,以後哪有她的好果子吃呀!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看看吳家順那張鐵青的臉,又看看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,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。
李鐵蛋上前一步,拽着她的胳膊往回拉,臉上強笑着向吳家順道歉:
“吳書記,實在對不住。她也不是故意的,您大人大量,別和她一般計較。”
隨後,不等吳家順說話,便拉着於翠芝往屋裏走。
壓低聲音罵了一句:“還不嫌丟人?給我回去!”
於翠芝被他拽着,踉踉蹌蹌往西屋走。
走到門口,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吳毅還捂着臉,可另一隻手指着她,正跟蘇梨告狀:“蘇姐姐,她打我!你得讓她賠我雞蛋!”
蘇梨又好氣又好笑,拍了他腦袋一下:“還貧!疼不疼?”
吳毅這才齜牙咧嘴地“嘶”了一聲:“疼……”
蘇梨心裏那個氣呀,她就站在旁邊,還讓於翠芝把吳毅打了。
自己什麼時候警惕性這麼低了?!
可看看於翠芝挺着的大肚子,實在是下不去手。
“吳毅哥哥,謝謝你!”
招娣慘白着臉看向吳毅,眼裏蓄着淚水。
要不是吳毅衝過來,剛纔那一巴掌會結結實實的打在她的臉上。
“好了,都散了吧。熱鬧都看完了。”
吳家順沒好氣的瞪了周圍的人一眼。
還是太閒了。
大隊託蘇梨的福買來一臺拖拉機,倒是把這些人給解放出來了。
他昨天結婚,今天想休息一天陪陪媳婦,沒想到全大隊的人跑到李家門口看熱鬧來了。
別怪他生氣,有幾個明顯就是剛從地裏跑回來的,衣服上還帶着地裏新翻得泥土呢!
這些人不要工分了?還想不想吃飽飯?
衆人聽到吳家順的話,順順溜溜地走回家去了。
託蘇知青的福,今年的春耕都不用一杴一犁的挖了,有拖拉機呢!
那機器一下地,轟隆隆幾分鐘,比他們一天耕的地還要多。
現在不說他們紅星大隊了,就是鄰近的大隊也眼熱的很。
吳家順看着吳毅已經腫起來的臉,心裏又疼又氣。
“快回家,讓你劉姨煮幾個雞蛋給你好好滾滾。”
這小子,再有幾天就要去京都上學了,臨走卻弄了這麼一出,這要是讓安林知道,可不得心疼壞了。
“招娣,你看我雖然捱打了,但回去後還有雞蛋吃,是不是壞事也變成好事了?”
吳毅湊到招娣的面前嘀嘀咕咕地說道。
蘇梨:“……”
也不知道這傢伙的腦子怎麼長得。
難道聰明人地腦回路都是這麼清奇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