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全村的喜事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蘇梨字數:2723更新時間:26/06/12 01:20:35

吳家順和劉媛媛結婚的這天,紅星大隊的天格外藍。


三月的日頭不毒,暖洋洋地鋪下來,把整個村子鍍成一片金黃。


柳樹抽了新芽,風一吹,嫩綠的枝條晃悠悠的擺來擺去。


場院上早早就支起了八張大桌子,桌面上搭着借來的白布,雖有些舊了,卻也洗得乾乾淨淨。


竈臺壘在曬場邊上,王秋蘭和胡嫂子就領着村裏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,天沒亮就開始忙活。


雖然這個年代不興鋪張,但吳家順還是決定要辦幾桌。早好些天便跟公社裏的屠宰組打了招呼。人家特意給他留了二十斤豬肉和一副豬下水。


豬下水劉媛媛提前滷出來的。頭天晚上,配好佐料,小火慢燉了兩個鐘頭,香得隔壁院子的狗一晚上沒睡踏實。


至於其他的菜,就交給隊裏的嫂子掌勺了。


這是紅星大隊的大喜事。


聽說,呆會兒公社的周書記還要來參加婚禮呢!


周書記呀!那可是公社的一把手,往年一年見不到兩次的人,去年下半年親自來了好幾次。


更不要說親自來喝這杯喜酒。


消息傳開,村裏人走路都帶風。


這也難怪,他們紅星大隊才半年的時間,就迅速崛起,就是比公社駐地的幾個村子,也毫不遜色。


不但他們書記在公社周書記面前得了臉,就是他們,出去村裏腰板也挺得筆直。


誰讓他們年底的分成多呢?


今年過年出去走親戚,往年都是低人一頭,今年可算是能挺直腰板了。


看着其他大隊社員羨慕的目光,心裏那個舒坦,真是比吃肉還美!


誰會想到紅星大隊會有今天?


都是託了蘇知青的福。


這不,現在又要在東山頭建一座果樹園,村裏不少人又有了小心思。


蔬菜組沒能進得去,果樹小組是不是要招人了?


這些日子家家戶戶一直好好表現,就怕入不了吳家順和蘇梨得青睞。


今天吳書記大喜,還不得逮着機會好好表現?


天還矇矇亮,就有勤快的媳婦到場院幫着搬桌凳了。


再說,他們三十好幾的書記吳家順,終於結婚了,這本身就是一件大喜事。


“三十好幾”這幾個字,從前都是帶着幾分調侃的。


雖然帶着一個孩子,條件也不差,怎麼就一直單着?


可如今這調侃全化成了豔羨。


新娘子劉媛媛,剛滿二十,眉眼生得清清秀秀,說話細聲細氣的。雖然人有些冷,可處久了都知道,是個本本分分的好姑娘。


村裏那些還沒娶上媳婦的後生,剛聽說劉媛媛和吳家順定親的消息,一個個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。


早知道劉知青願意嫁到村裏來,他們搶也得搶在前頭啊!


誰不想娶個有文化的漂亮媳婦?


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畢業,寫得一手好字,算盤打得比會計還利索。


關鍵是還會做飯。


想起去年幫着翻新牛棚,劉媛媛掌勺做的紅燒肉,真的是饞掉了舌頭。


那滋味兒,嘖嘖!!


他們吳書記有福了。難道這就是俗話說的好飯不怕晚嗎?


“嘿嘿!吳書記和我一樣,有眼光。”人羣裏傳來一個有些猥瑣的聲音。


衆人循聲望去,原來是村裏的街溜子李二剩。


場面一時有些寂靜。


有人偷偷瞄了這傢伙一眼,隨即別過臉去,臉上的表情有些鄙夷。


去年初冬,李二剩趁於婷陷入危難強娶了她,村裏不少人真的羨慕。畢竟於婷是京都來的大小姐,雖然幹活不行,但人真的是長得漂亮。


可是沒多久,他們就發現於婷真是一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。


當初給於婷的那二百塊彩禮,成親不久就被李二剩要了回去。敢不給嗎?


看看於婷的臉就知道,一天天鼻青臉腫的,不知捱了多少打。原來好好的一個漂亮的姑娘被他折磨得好像老了十歲。


聽說上個月挑水摔了一跤,膝蓋磕得不能走路,李二剩連赤腳醫生都沒給請。


現在怎麼還有臉說這話?


這會兒李二剩蹲在人堆邊上,磕着瓜子,一邊唧唧歪歪地胡說八道,眼睛朝着滷好的豬頭瞄去。


旁邊的胡嫂子撇了撇嘴,嗤笑一聲:


“看什麼看?吃飯時間還早着呢!只知道自己吃,怎麼就不管你媳婦的死活?”


李二剩訕訕地笑了笑,沒有說什麼。


村裏人都說他對玉婷不好,可誰又知道,於婷既使嫁給了他,也不跟他一條心過日子呀!


他敢打保票,要不是出門需要開介紹信,估計於婷早就跑了。


可是他沒有想想,他是怎麼對待於婷的。


迎親的隊伍從吳家出發,繞村走了一圈。


說是“迎親”,其實沒幾步路。.


劉媛媛早就在家等着了。


知青院以王蕾爲首的女知青早早的就趕了過來。


燒熱水、整衣裳、幫着梳頭。窗戶上新貼的紅喜字在晨光裏透出暖融融的光,把整間屋子都映紅了。


蘇梨不得不感嘆,金蓮嫂子真是有一雙巧手。


劉媛媛的長髮在金蓮的手中不一會兒就挽成了一個好看的髮髻。


一塊紅色的棉布頭兒,不一會兒就攢成了一朵花,戴在劉媛媛的發間,多了一絲俏麗。


鞭炮炸響的時候,劉媛媛被蘇梨扶着出了門。


她今日穿了件紅色的列寧裝,黑色的頭髮挽在頭頂,露出一段白淨的脖頸。


沒施脂粉,臉頰卻泛着自然的紅暈,羞澀的很。


圍觀的婆娘們倒吸一口涼氣:“嘖,這劉知青,平日裏瞧着就好看,收拾起來竟然像天上的仙女下了凡。”


人羣響起一陣笑聲。


但更叫她們挪不開眼的,是那跟在後頭的嫁妝。


兩牀新被子,一牀棗紅緞面繡鴛鴦,一牀水綠棉布壓細邊,疊得方方正正,摞在小推車上。


旁邊是樟木箱子,木料厚實,鎖釦鋥亮,吳家順特意找木匠打的,說是專門給媳婦裝衣裳。


再往後,臉盆、暖壺、大衣鏡,整整齊齊碼了一排。


暖壺是宋大志送的那兩把,紅底的牡丹,綢帶繫着蝴蝶結,陽光下晃得人眼花。


大衣鏡擦得鋥亮,照得見人影。


搪瓷臉盆印着雙喜字,盆底兩尾大紅鯉魚,活靈活現。


最後頭那臺收音機被紅綢蓋着,只露出半截天線。


“我的老天爺!”旁邊的陳荷花手裏的瓜子都忘了磕。


“那是收音機吧?紅星牌的!我在縣百貨大樓見過,六十八塊錢一臺,還得要工業券!”


“六十八!天哪!劉知青真捨得!”


“人家吳書記娶媳婦,你還操心這個?”有人酸溜溜地接住話茬。


“沒看人家劉知青那兩牀被子?緞子面的!我當年嫁人,就一牀舊棉絮,還是我媽從自己被子裏拆出來的。”


“你那是什麼年頭?這都七十年代了,能比嗎?”


“七十年代咋了?不是照樣有人娶不起媳婦?”


這話說得戳心,幾個光棍後生低了頭,悶悶地嗑瓜子去了。


蘇梨站在人堆邊上,聽見這些議論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