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臺上鋪着潔白的墊子,幾樣被小心放置的元件殘骸靜靜地躺在那裏。
蘇梨走到工作臺前,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起來。
目光仔細地掃過檯面上的每一件東西,從整體的形狀、大小、到損壞的細節、斷裂的紋路、鏽蝕的痕跡。
觀察室裏很安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傅景南站在她側後方半步,漆黑的眼眸嚴肅的看着她。
齊玥在不遠處看着,嘴脣抿得緊緊的,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。郝峯則充滿期待,還有些緊張。
過了好一會兒,蘇梨才輕輕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:
“這些東西……壞得倒是挺徹底的。”
就這些破銅爛鐵,放在後世,估計連收廢品的都不會收。
衆人:“……”
“蘇梨,能修嗎?”郝峯充滿希望的問道。
“我看看再說。”
蘇梨深吸一口氣,彎下身,剛想要伸手檢查檯面上的這堆破爛。
“不要動!”齊玥大聲喝道,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氣。
這個蘇梨不會真覺得她能修吧?
她要是能修的好,還要他們這些專家幹什麼?
簡直是荒唐!
傅景南微微皺了皺眉,看向齊玥的眼神裏帶着滿滿的不贊同。
郝峯更是直接撇了撇嘴,毫不客氣地給了齊玥一個明顯不滿的白眼兒。
人家蘇梨還沒碰到呢,你吼什麼?
再說了,看看怎麼了?看能看出花來?
蘇梨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她轉身看了齊玥一眼,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。
“齊專家,這些元件雖然精密,但用手拿起來看看……應該碰不壞吧?他們又不是紙糊的。“
齊玥被她說的一滯,臉色更加難看。
這是看不看的問題嗎?你根本看不懂好嘛!
氣氛一時有些僵持。
傅景南掃了四周一眼,緩緩說道:“蘇梨同志是經過上級批准,特地來協助的。”
一直陪在旁邊的另一位老專家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,他早就聽說過蘇梨,此刻見到真人,眼神裏帶着欣賞:
“這位就是蘇梨同志?幸會幸會。你之前設計的那個蔬菜大棚自動恆溫系統,構思非常巧妙。
我還特意託人去要了圖紙研究過,受益匪淺啊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嚴肅的說道:
“蘇梨同志,你看的時候千萬小心,最好戴上手套。
如果有任何疑問,隨時可以問我們,但切記不要自己嘗試任何操作。”
人家姑娘好心地要嘗試一下,自己怎能不給人家這個機會?
齊玥看了一眼幫蘇梨說話的老專家,臉色有些難看。
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都替蘇梨說話?這丫頭有這麼大的本事嗎?
蘇梨點點頭,態度認真:
“我明白,謝謝您提醒。我就是仔細看看,絕不動手做別的,您放心。”
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遞過來一雙乾淨的白色手套。
蘇梨仔細戴好,神情變得更加專注。
她小心地拿起一塊相對完整的電路板碎片,在燈光下仔細端詳上面的線路、焊點佈局和殘留的元件。
齊玥在一旁緊緊盯着蘇梨的每一個動作,嘴脣抿成一條直線。
她心裏如何也不相信,一個下鄉插隊的女知青,光憑看看這些複雜精密的殘骸,就能看出什麼名堂!
傅景南根本就不應該把她帶進來。
蘇梨看得很慢,一件件電子元件殘骸仔細看過去,從晶體管到電阻電容,從接口到板卡結構。
她看得越久,心裏就越有底。
憑藉着她前世的知識儲備和小七融入到她意識中的材料庫,她腦海中漸漸勾勒出了這臺計算機的輪廓。
這應該是美國六七十年代科研機構常用的某款經典小型機。
採用純命令行操作,運算速度大概在百萬次/秒量級,存儲可能依賴早期的軟盤驅動器。
集成度和工藝以這個時代來看堪稱頂尖。
一臺的造價在當時絕對是個天文數字,換兩套米國市區公寓恐怕都說少了。
怪不得齊玥拼了命也要帶回來,也怪不得損壞後如此令她絕望。這不僅是技術,更是鉅額資金和頂尖工業能力的結晶。
她放下手中的一塊殘片,轉過頭,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緊繃的齊玥:
“這是米國CDD公司那款經典的小型機吧?
你只帶回了最核心的處理器板、部分存儲模塊和關鍵接口?
外圍設備像磁帶機、磁盤驅動器那些大傢伙,都沒帶?”
蘇梨的話音落下,整個觀察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她,尤其是齊玥,眼睛瞪得老大,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,彷彿看到了什麼怪物。
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?!
連可能的型號和缺失的外設都能看出來?
這絕不是一個看過幾眼老毛子資料的人能有的見識!
既使是她,如果沒有五年的接觸,她也夠嗆能夠認出來。
“對……就是那款……”
齊玥的聲音有些發澀,帶着無法掩飾的驚疑:
“你……你是怎麼知道的?”
這幾乎是承認了蘇梨的判斷。
蘇梨心裏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她能不知道嗎?
在她來的那個世界,這玩意兒早就進博物館了,連給孩子啓蒙的編程玩具都比它先進!
但這話打死也不能說。
一旁的傅景南看到蘇梨準確說出了計算機的來歷,心裏微微鬆了口氣。
能認出來,說明她瞭解。
有了解,或許就真有那麼一絲希望。
“能……修嗎?”
傅景南問得小心翼翼,目光緊盯着蘇梨。
郝峯也屏住呼吸,滿臉希冀地看着她。
別人或許不清楚,但郝峯可是知道,蘇梨可是科研界真正的大佬。
汽車發動機改進、京都研究院正在上馬的坦克改良項目,都是她提出來的,雖然那裏面也有他的影子。
在他心裏,蘇梨本身就是“奇蹟”的代名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