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衛紅被劉國慶叫到趙海屋裏時,心裏先是一陣暗喜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自從那天從縣城回來,趙海就一直悶悶不樂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劉衛紅看在眼裏,猜也猜到是爲了自己的堂妹劉媛媛。
關於趙海的那點少年心事,劉衛紅心裏清楚的很。
誰讓她和劉青霜是堂姐妹呢!
雖說劉青霜不是她小叔的親骨肉,可叔小待那個繼女,簡直比親生的還上心。
反倒是劉媛媛這個親生女兒,在家裏像個透明人,小叔漠視不管,由着繼母明裏暗裏作踐。
趙海這些年精心準備的禮物,劉青霜不但一件沒給劉媛媛,反而私下全部昧下了。
誰讓劉媛媛長得漂亮呢?從小就像洋娃娃一樣。
而且還能引得小叔上司的兒子不時地就給她送禮物。
劉衛紅不止一次地聽劉青霜酸言酸語過,語氣裏嫉恨的要命。
現在趙海主動找她,劉衛紅心頭一陣雀躍。
是不是趙海對那個冷冰冰的劉媛媛死心了?自己或許有機會?
她懷着這點隱祕的期盼,走進了趙海和劉國慶的屋子。
可剛進門,對上趙海那雙審視的眼睛,劉衛紅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。
“劉衛紅,你知道劉媛媛爲什麼下鄉嗎?按說……按說該是她姐姐劉青霜來纔對。”
劉衛紅心裏又苦又澀,他還是爲了劉媛媛。
劉衛紅想起那天在縣城偶遇,劉媛媛對趙海那副完全陌生、甚至帶着點冷淡迴避的樣子,心裏曾暗暗高興過。
看來劉媛媛對趙海根本沒那意思。
這樣一來,自己這個“近水樓臺”的,機會不就大了?
更何況,京城裏那個眼高於頂的堂妹劉青霜,別以爲她不知道,心裏也惦記着趙海呢。
可現在看這架勢,趙海顯然還沒死心。
劉衛紅心裏飛快地盤算着,臉上卻努力維持着平靜。
“趙海同志,你是想問媛媛下鄉的事?這事……我確實聽青霜提過一些。你知道的,我們偶爾通信。
家裏……家裏一開始確實是打算讓青霜報名的。但青霜那陣子身體好像不太好,老是頭暈。
我嬸嬸……就是媛媛的繼母,特別着急,到處找大夫。
後來不知道誰給出的主意,說可以……可以找人頂替。”
劉衛紅小心翼翼地看着趙海,一邊斟酌着語句一邊說道。
劉青霜,可別怪我把你那些事情抖摟出來了,誰讓趙海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好的男人了呢!
“頂替?”趙海眉頭擰成了疙瘩,“怎麼替?”
“就是……讓媛媛頂了青霜的名額。”
劉衛紅聲音低了些,垂下眼睛:
“她們姐妹年齡捱得近,媛媛的戶口一直在我小叔家……稍微動動手腳,外人也不容易察覺。
青霜在信裏說,她媽也是爲了她身體着想,怕鄉下條件苦,她受不住。
還說……還說媛媛反正也高中畢業了,在家閒着也是閒着,不如下鄉鍛鍊鍛鍊,也是響應號召。”
“鍛鍊鍛鍊?”趙海緊皺着眉頭,聲音裏的火氣壓都壓不住。
“劉青霜身體不好?我怎麼不知道!高中時她跑八百米比誰都精神!”
劉衛紅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,連忙說道:
“這……這都是青霜信裏說的。具體怎麼回事,我也不清楚。可能……可能小叔家有自己的考慮吧。”
“家裏的考慮?就是讓不受待見的那個去頂缸,受罪!”
趙海一拳砸在炕桌上,發出悶響。
他想起劉媛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。
什麼鍛鍊,分明是把她當成了可以隨意犧牲、打發出去的包袱!
劉衛紅看着他憤怒的樣子,心裏有些不是滋味,但還是繼續說道:
“我聽說……手續辦得挺急的。媛媛好像也沒怎麼鬧,就……就下鄉了。
青霜後來信裏還說,媛媛能去支援農村建設,也是光榮。”
“光榮?”
趙海氣得冷笑連連。
他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劉青霜那套做派,嘴上說得漂亮,心裏不知道多討厭劉媛媛這個妹妹。
他看着劉衛紅,忽然問道:“我原來託劉青霜送給劉媛媛的禮物,你知道嗎?”
劉衛紅一愣,沒想到他會問這個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那些禮物,讓劉青霜昧下了不說,她還撿了幾樣她不喜歡的送給了她。
但她現在哪裏敢說這些?
“那些禮物……”劉衛紅含糊地說,不太敢看趙海的眼睛,“每個女孩子都喜歡,堂妹也不例外……”
趙海最後殘存的那點希望全變成了泡影。
這踏馬什麼事兒啊!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全部落到了那個女人的手裏。
趙海閉上眼,深吸了幾口氣,才把那股翻騰的怒火壓下去。
都怪自己,真是愚蠢至極。
“國慶,明天我要去一趟紅星大隊。我要去當面向她道歉!”有些事,錯了這麼多年,不能再錯下去了。”
劉國慶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看到趙海臉上那種破釜沉舟的表情,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“好吧!我陪你去。”
誰讓和趙海是好兄弟呢!
明天大年初一,這傢伙脾氣火爆的很,可不要惹出什麼岔子來。
劉衛紅的心裏有些空落落的,心裏的那點小火苗,似乎一下子被吹得搖搖欲滅。
可是很快被另一股更強烈的念頭壓了下去。
劉媛媛遠在紅星大隊,看那天對趙海的樣子,陌生又疏離,對自己構不成什麼威脅。
劉青霜在京都,山高皇帝遠。再說,趙海現在對劉青霜不知道多厭煩。
眼下,趙海身邊能說得上話的女知青,不就是自己嗎?
這不正是“近水樓臺”的好機會?
想到這裏,劉衛紅臉上重新掛起關切的神情,聲音放得更加柔和:
“趙海同志,你別太着急上火,事情已經這樣了,總得慢慢來。這大冷天的,你一個人去紅星大隊,路又不熟。
要不……明天我陪你一塊兒去吧?我跟媛媛……
好歹也是堂姐妹,說不定還能幫着說說話。
你一個人去,萬一……萬一那邊大隊幹部問起來,有個女同志在場,也好解釋些,別讓人誤會了不是?”
她這話說得合情合理。
趙海正心煩意亂,滿腦子都是劉媛媛和劉青霜的事,對劉衛紅這點小心思並未深想。
他只覺得有人陪着去,確實能省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而且劉衛紅畢竟和劉家有點關係,或許真能幫上點忙。
他沒什麼精神地點了點頭,語氣有些疲憊:
“行吧,那……麻煩你了,劉衛紅同志。明天一早咱們就走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,同志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。”
劉衛紅連忙擺手,心裏卻是一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