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着蘇梨和劉媛媛的身影消失在衚衕口，宋老爺子還站在院門口，眼神有些恍惚：
“大志啊……你有沒有覺得，剛纔那位劉知青……眉眼間，有點像你媽媽年輕時候的樣子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不光是長相，連那走路的姿態都有幾分像……”
宋大志：“……”
他爸媽離家出國的時候，他才兩歲，對母親的容貌早就沒有任何記憶了。
家裏原本牆上相框裏還有一張父母的黑白合影，可惜早幾年第一次被抄家時，就被那些人扯下來，扔進火堆裏燒了。
自那以後，他連憑着照片回憶的念想都沒了。
現在聽爺爺這麼一說，他努力回想，腦子裏卻只有一片空白。
難道……媽媽真的長得像劉知青那樣清秀溫婉嗎？
想到這裏，宋大志心裏莫名地軟了一下，咧開嘴笑了笑：
“要是真像劉知青那樣，也挺好。劉知青看着就讓人感覺……挺親切的。”
這話是真心的，雖然今天才第一次見面，但劉媛媛身上那種清冷卻不冷漠的氣質，讓他覺得很舒服。
不過，他很快又清醒過來，怕爺爺是思念心切，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。
前些年，爺爺身體還好點時，只要聽說哪裏有個年齡相仿、可能是他失散孫女的女孩。
不管消息靠不靠譜，都會想方設法去打聽，結果每次都失望而歸。
宋大志連忙提醒道：“爺爺，您可別又胡思亂想了。
劉知青剛纔自己說了，她親媽姓白，是京都人。跟咱家……對不上的。”
宋大志何嘗不想有個兄弟姐妹？
家裏就他和爺爺相依爲命，日子過得孤單又冷清。
要是真能有個像蘇知青那樣聰明能幹，或者像劉知青這樣沉靜溫和的姐姐，他做夢都能笑醒。
可希望歸希望，現實歸現實。
他不想讓爺爺再因爲空歡喜而難過。
宋老爺子聽了孫子的話，眼神暗了暗。
他嘆了口氣，拍了拍孫子的胳膊：
“爺爺知道……就是看着像，忍不住說說。走吧，進屋，外頭冷。”
先不說宋大志準備晚上去找韓小武，蘇梨和劉媛媛也帶着置辦的年貨回了家。
兩人剛放下東西，就看見吳家順腳步匆忙地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“蘇知青，劉老師，你們上哪兒去了？這一上午都沒見着人！”
他嗓門洪亮，帶着點退伍軍人的爽利勁兒，只是在視線觸及劉媛媛時，話音不自覺地緩了半分，臉上也透出些微紅，神情間流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笑。
昨夜他輾轉難眠，蘇梨那番話反覆在腦海中盤旋。
劉媛媛當真對他有意？
其實，他也早就將這姑娘放在了心上。
可自己年紀大她不少，腿腳又落下舊傷，怎麼想都覺得這事不真切。
這麼大的事，總得問過劉媛媛的心意。
倘若她真的願意，那自己……還有什麼理由拒絕？
況且，如今吳毅也漸漸大了。
十年前，他因傷退伍。
臨走那天，在醫院門口，有人把這孩子塞到他懷裏。
他連夜抱着孩子上了火車，一路回到家。
對外只說這是自己親生的，孩子的娘生他時難產沒了。
村裏人樸實，倒也沒人懷疑。
這些年來，怕後孃對孩子不好，他一直沒動過成家的念頭。
一門心思就想把老首長的這點骨血撫養成人。
老首長不在了，安營長也失蹤了，不論多難，他得把這孩子好好帶大。
好在孩子爭氣，先前有劉媛媛耐心教導，如今又跟着沈謙教授學習，將來總會有個好前程。
如今，他對得起老首長的囑託，也對得起好兄弟安林了。
今早他還特意問了吳毅的意思，問他能不能給他找個後媽？
那小子說得斬釘截鐵：找後媽行，但必須是劉老師，換別人他不認。
吳家順當時氣得沒笑出來。
哪兒有這種兒子？連討個繼母都得他來挑揀。
“吳書記，是有急事嗎？”
蘇梨見他腳步匆匆，神色急切，心裏不由得一沉。
莫不是大棚出了什麼問題？
不應該啊，胡嫂子和吳西峯領着人幹得順順當當，她昨天才去看過，一切井井有條。
吳家順擺擺手：“大棚沒事，都好着呢。是這麼回事，蘇知青，明天省裏組織了一個參觀團，要到咱們紅星大隊學習考察，主要就是看大棚。
你看……能不能由你出面接待一下，給講講？”
蘇梨聞言，皺了皺眉：“吳書記，往後到咱們村參觀學習的人只會越來越多，我手頭還有好些事情要做。
這接待講解的工作，是不是可以培養個專門的人來做？”
吳家順一愣：“咱們大隊除了你，還有誰能擔這事？”
蘇梨：“……”
我就是能做也不會全部的工作全包了呀。不活了嗎？
蘇梨擡眼笑道：“我倒真有個人選推薦，保準能把這事辦好。”
“誰？你快說。”
吳家順往前湊了半步，語氣有些急切。
這次參觀團規格不低，公社周書記還特意讓人遞了話，必須重視。
“知青院的李冬青，李隊長啊。”蘇梨語氣肯定。
“別的先不說，他思想覺悟高，口才更是沒得挑。把這任務交給他，他準能完成得漂漂亮亮。往後類似的接待，都可以交給他負責。”
她可沒忘記，下鄉第二天清早，李冬青領着全體知青在院子裏高聲背誦語錄的情景。
眼下有這樣一個在上級面前露臉、展現能力的機會，他絕不會推辭。
這不僅是他參與農村建設的實績，將來若有回城的機會，這份經歷也是極有分量的履歷。
吳家順低頭思量了一會兒。
李冬青這人，能力確實不錯。
這個冬天，他組織知青給村民掃盲，辦得有聲有色，村裏不少人都誇。
雖然跟蘇梨比是差着一截，可像蘇梨這樣的，能有幾個？
他點點頭：“成，那就讓他試試。”
說完，吳家順便轉身要往知青院去。
剛走到門口，腳步卻頓住了，回過頭來，目光落在劉媛媛身上，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“劉老師，”他聲音比方纔低了些，語氣也放緩了。
“今晚……你方便嗎？我有點事情，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劉媛媛顯然沒料到這一出，怔了一瞬，才點了點頭：
“好。吃過晚飯，我去大隊部找你。”
吳家順應了一聲，這才匆匆走了。
蘇梨在一旁瞧着，嘴角輕輕彎了彎。
這是……把自己昨天的話聽進去了，想明白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