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衆人愣神的工夫，蘇梨轉身快步走向同來的兩名公安。
臉上的表情要多憤慨有多憤慨：
“公安同志，你們可都看見了！他們不但強佔我外公房子，現在還聚衆想要圍毆我！
你們可得爲我做主啊！”
衆人：“……”
一同前來的公安：“……”
明明是你一腳把人踹飛了好幾米，怎麼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？
村民們也氣得夠嗆，紛紛看向那兩個公安：“同志，你們都看見了，是她先動手打人的！你們可不能偏袒啊！”
兩個公安心裏叫苦不迭，卻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前打圓場。
年長些的公安清了清嗓子，努力維持着剛纔中立的態度：
“大家都冷靜一下，有問題我們解決問題，千萬別動手。
這兩位同志今天到派出所報案，說有人強佔房屋。我們就是來了解情況的，請大家配合調查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。”
傅景南冷眼掃過去，另一個姓王的年輕公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。
他當然知道同伴是想和稀泥，方家村是大族，方濟川雖然前些年有影響力，但現在是個下放老人，孰輕孰重一目瞭然。
可同伴不知道，眼前這位爺纔是真正不能得罪的主啊！
看着傅景南越來越沉的臉色，王公安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。
今天這渾水，怕是糊弄不過去了。
蘇梨猛地轉身看向那兩個公安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慨：
“兩位同志，剛纔在派出所，你們所長可不是這麼說的。
他可是跟我說，我手裏有房契，這房子就是我外公的的！怎麼到了你這兒，話就變味兒了？
有房契，現在都不能證明房子的所有權了嗎？那你們平時是按什麼標準判定房子的主人的？”
年長的公安心裏咯噔一下，恨不得捂住這位小祖宗的嘴。
他拼命用眼神示意蘇梨少說兩句，沒看見周圍村民聽到這話，眼睛都快噴出火了嗎？
好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已經攥緊了拳頭，眼看就要衝上來了。
“冷靜！大家都冷靜！”
他趕緊擡高雙手往下壓，試圖穩住場面。
“我們就是來了解情況的，一定會依法辦事……”
他一邊說着，一邊拼命給旁邊的年輕同事使眼色，額頭急得直冒汗。
這小子怎麼還不趕緊幫腔？
再讓這姑娘說下去，今天非得打起來不可！
年輕的王公安接收到信號，硬着頭皮上前一步，卻在對上傅景南冰冷目光的瞬間，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現在只覺得後背發涼，這差事真是接得悔青了腸子。
方根生的大兒子被人從地上攙起來，半邊身子還疼得直抽氣。
他死死盯着蘇梨，那眼神陰狠得像要撲上來咬人。
方根生和七爺爺一前一後從堂屋踱出來，兩人臉色都難看至極，這丫頭竟敢在方家村的地盤上動手！
這時，一個掛着棗木柺杖的老太太顫巍巍擠到人前。
她故意清了清嗓子，把柺杖往地上頓了頓：
“梨丫頭，論輩分你外公得喊我一聲老嫂子。
就算你外公在這兒，你根生舅舅想借住幾天，他還能不答應？”
她擡手指着方根生家那個方向，“你瞅瞅他家，老老小小八口人擠在幾間漏雨的土坯房裏，炕上都睡不開人。
你外公這青磚大瓦房空着也是空着……”
老太太突然壓低了聲音，卻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飄進衆人耳朵裏：
“再說你外公沒兒子，說句不中聽的，等他百年之後，墳頭燒紙不還得指望方家這些侄孫？”
“您這話說的！”蘇梨猛地打斷了老太太的話，聲音像淬了冰碴子：
“我外公在西北身子骨硬朗得很，勞您費心惦記了！”
蘇梨心裏氣得半死，這老太婆不是咒她外公早死嗎？
她外公是沒兒子，但是有她媽和她也就夠了。
她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，也不顧那些人的臉色，轉身直面兩名公安。
“房契上寫的是我外公方濟川的名字。
根據國家律法，這房子就是我們家的，這點總沒爭議吧？”
年長公安見她油鹽不進，一直在旁邊拱火，心裏也有些惱怒，：“這位女同志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旁邊的王公安突然扯住他袖口，搶着開口：
“根據《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》第四十一條，社員自有房屋受法律保護。
房契是合法產權憑證，具有完全法律效力。”
年長公安目瞪口呆——來時路上不是說好要調解的嗎？怎麼突然搬出條例來了？
王公安拼命朝他使眼色，餘光不停往傅景南那邊瞟。
您沒看見那位爺渾身都在冒冷氣了嘛！
蘇梨“……”
蘇梨簡直要氣笑，既然你知道的這麼清楚，連公社的條例都知道，你早說不就完事兒了嗎？
還用得着在派出所和你們和稀泥那麼久，在這裏和這些人扯皮了嗎？
她轉向王公安，脣角揚起一個標準的微笑，眼裏卻結着寒霜：
“既然法律承認這房子是我外公的，那他們擅自砸毀影壁牆、在院裏亂挖亂鑿的行爲，屬於故意損毀他人財產，我總有權利追究吧？”
她側身讓開，擡手直指院內。
青磚影壁牆上那個猙獰的窟窿在陽光下無所遁形。
院子裏東一個西一個的土坑特別扎眼。
原本還在嚷嚷的村民頓時鴉雀無聲。
周圍的人羣裏也不乏有明白人，裏面傳出了細細碎碎的聲音：
“我說怎麼滿地挖坑，原來是惦記方老爺子祖上藏的寶貝？”
“方老爺子當年把家底都捐給國家了，這附近的人誰不知道？這不成心掘地三尺嗎！”
方纔還擠在前頭的幾個村民訕訕後退，看向七爺爺和方根生的眼神裏充滿了與剛纔不一樣的情緒。
同爲方家子孫，這叔侄兩人的作爲真的是上不了檯面。
方根生和七爺爺站在院當中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蘇梨走到人前，聲音清亮：
“大家都看清楚了！
今天這事，到底是我不講情面，還是有人欺我外公下放，妄圖霸佔祖產、掘地尋寶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