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可氣的是,她小學老師的工作也被人頂替了。
學校領導找她談話,語氣委婉卻態度堅決,只說“出身問題影響不好,不適合再留在教育崗位上了”。
一夜之間,她失去了安身立命的住所,也失去了維持生計的工作。
走投無路之下,只得在街道辦找了個掃大街的臨時活兒。
白天要幹活,幼小的女兒無人看管,幸得好心的王奶奶伸出援手,她才得以喘息。
“媽媽,”懷裏的梅子忽然伸出小手,軟軟地碰了碰她的臉頰,“不哭。”
沈嬌這才驚覺自己竟落了淚。
她慌忙用手指揩去淚痕,對女兒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:“媽媽沒哭,媽媽是高興。”
是啊,有什麼好哭的呢?
至少父母在遠方平安,女兒乖巧懂事,這已是命運給予她最大的寬慰。
至於何家……她相信,公道自在人心,屬於她的東西,總有一天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“丫頭啊,”王奶奶的聲音帶着猶豫,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“有件事……今天梅子她奶奶來過了,沒碰見你。我看她那架勢……你可得有個準備。”
王奶奶話說得吞吞吐吐,但想到何老太太今日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,還是決定給沈嬌提個醒。
沈嬌聞言,神色卻異常平靜,她輕輕拍着女兒的背,語氣淡然:“王奶奶,謝謝您告訴我。該來的總會來,我不怕。”
不過就是逼她離婚罷了。
她心裏冷笑,那房子要是不原封不動地還回來,一切免談。
俗話說:說曹操,曹操到。
沈嬌和王奶奶正說着何家老太太,這老太太果然找上了門。
何老太太一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,氣勢洶洶的走進屋裏。
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讓沈嬌答應和兒子離婚,丁研究員已經懷了兒子的崽兒,要是在不離婚,他何家可是要丟人了。
可要是讓她把房子還給沈嬌,她不同意,死也不會同意!
原來住在大雜院兒,吵吵嚷嚷的,哪裏有現在自在舒服?
以前覺得沈嬌是個性子軟的,父母又下放了,沒人撐腰,何家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有委屈也不敢說出來,卻沒想到這女人硬得很。
離婚可以,但要把房子收回去。
那怎麼可以?那比剜了她的心還讓她心疼。
這可是個二進院兒,就是有錢也難買到。
於是她果斷把沈嬌趕了出來。本想着她走投無路之下,給她點錢,她也就答應了。卻沒想到她只認房子,不認人。
今天就是逼也要逼着沈嬌離婚。
老太太叉着腰,瞪着一雙三角眼掃視着這間狹小又整潔的屋子。目光落在屋裏那些嶄新的東西上。
印着紅雙喜的搪瓷臉盆,厚實蓬鬆的新被褥、鋥亮的鐵皮暖壺,還有炕角整齊疊放的幾套小女孩的新衣裳。
何老太太的眼神眯了又眯。視線死死盯在沈嬌和梅子身上厚實的棉衣上。
前些日子來的時候,這屋子空空落落的,哪裏有這些好東西?
這些都是需要票的,就是有錢也難買到。
難道是……
怒火立即竄了出來。
“好你個沈嬌!”
何老太太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小院,“我說你怎麼有底氣賴着不離婚,原來是攀上高枝了!
這些好東西都是哪個野男人送的?”
她的大喊大叫立刻吸引了院裏其他住戶。
很快,門口就圍了不少人,對着屋裏的情形指指點點,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“看不出來啊,沈嬌平時挺本分的……”
“這些新東西可不便宜,她哪來的錢?”
“難怪被婆家趕出來,原來是不檢點……”
王奶奶見狀,立即不樂意了,指着那個攪動口舌的小媳婦,對身旁一個圓臉的中年婦人說道:
“王翠花,你家新媳婦這嘴巴可夠厲害的,沒憑沒據的,亂說一通。”
隨後看了眼周圍大雜院的人,繼續說道:
“你們別瞎猜!這些東西是前幾天一位姓徐的女同志送來的。說是沈嬌父母的老朋友。
那暖壺和臉盆也是個小戰士送來的,人家可是規規矩矩的解放軍同志!”
那叫王翠花的中年女人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剛進門的兒媳婦,這四六不分的憨貨,還敢說別人家的壞話。
“別在這裏說些有的沒的,回家把全家的衣服全洗了。”
新媳婦臊了個大紅臉,轉身氣呼呼地回家了。
何老太太像是終於抓住了把柄,聲音又拔高了幾分,指着沈嬌的鼻子罵道:
“解放軍?老朋友?騙鬼呢!一個下放分子的女兒,誰會這麼好心?
分明是你不知廉恥,勾三搭四。原來看你就不是個好的,一和男人說話就嬌嬌弱弱的不守婦道。這才被我們何家掃地出門!”
嗯,這個藉口太好了,簡直是遞上門來的把柄!好好利用一下,不怕沈嬌不同意。
何家老太太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開始四濺。
“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,這些到底是哪個野男人送的?
不然我非得讓全南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!
你這還沒離婚呢,就敢和男人不清不楚的了?
既然你都有了野男人,還賴着我兒子幹什麼?離婚,明天就去離婚!”
沈嬌氣得臉色通紅,這老太太倒打一耙的本事真大!
明明是她兒子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,卻在全大院面前詆譭她的名聲。
真是可惡!!
本來還想着給她留着臉呢,這下,真沒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