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婦手裏的鍋鏟頓了一下，臉色微變："你聽誰說的？"
"我今天出門聽鄰居老太太說的。"
王大妮神祕兮兮地說。
王寡婦沉默了。
"娘，你說要是我能去……"
"你去？"王寡婦愣了愣，眯了眯眼，隨後說道：“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出路。你小蓮姨原來不就是在這家做保姆的嗎？”
“這事兒你就別管了。等有機會兒我和你小蓮姨提一提。”
“好吧！”王大妮答應了一聲，低着頭繼續剝蒜。
鍋裏白菜的香味漸漸瀰漫開來，王寡婦看着鍋裏翻滾的菜餚，心裏五味雜陳。
這就是她們現在的生活，寄人籬下，看人臉色，連吃什麼都做不了主。
她想起昨天在軍區服務站，看到新鮮的豬肉才八毛錢一斤，她想買點給女兒改善伙食。
可李小蓮給的生活費就那麼點，最後只能買了最便宜的白菜和土豆。
還團長夫人呢，以爲在京都過着人上人的日子，卻原來也不過如此。
她算看明白了，這個家還是蘇景和說了算。
李小蓮雖然上了位，但還得看蘇景和臉色過日子。
只不過李小蓮會裝，能把蘇景和哄住罷了！
不一會兒，蘇景和推開家門，帶着一身寒氣走了進來。
正在客廳悠閒織毛衣的李小蓮見他回來，立刻放下手裏的毛線，接過他脫下的軍大衣。
“回來啦？今天怎麼比平時晚了些？”
那語氣聽起來要多溫柔有多溫柔。
廚房的王寡婦撇了撇嘴，她這個閨蜜從小就注重這些表面的東西。
蘇景和卻沒應聲，他的目光越過李小蓮，落在了廚房裏忙碌的王寡婦母女身上。
王寡婦正端着熱騰騰的白菜從廚房出來，王大妮則跟在後頭拿着碗筷。
再回頭看李小蓮一身清爽，蘇景和哪裏不明白？
這顯然半點家務沒佔手。
他的眉頭不由地皺緊了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他明明多次提醒過李小蓮，王鳳喜母女不是傭人，不能讓她們包攬所有家務。
可李小蓮總是不聽。
不是說王鳳喜在老家幹慣了農活閒不住，就是說她們吃住在這兒，幫着乾點活兒也是應該的。
蘇景和心裏清楚，再這樣下去絕非長久之計。
必須儘快給這母女倆安排個工作，讓她們搬出去獨立生活。
倒不是他容不下親戚，而是這大院裏頭人多眼雜。
要是哪天傳出蘇團長家裏僱着保姆，被扣上個資產階級享樂思想的帽子。
那他這些年的謹言慎行、積極表現可就全白費了。
在這個敏感的年代，任何一點生活作風問題都可能成爲前途的絆腳石。
“吃飯吧。”
他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，壓下心頭的不快，率先走向飯桌。
蘇景和拿起筷子，看着飯桌上孤零零的一盆白菜和一盤涼拌土豆絲，三個大人就守着這兩個菜，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。
他擡起頭，望向正在小口吃飯的李小蓮：
"家裏的錢和票要是不夠用，你就跟我說。"
李小蓮聞言大喜，語氣裏滿是歡快。
"景和，我正想給你說呢。現在家裏多了兩個人，還要給沫沫寄去生活費，實在是週轉不開。
所以啊，我們只好在生活上多節省了！"
她正不知找什麼理由和蘇景和說呢！每月給她那些錢，看着不算少。
除了給李沫寄去三十，還有孃家，她還要買點衣服和護膚品。
現在王鳳喜母女又來了，那點錢哪裏夠用？
蘇景和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王寡婦慣會察言觀色，連忙打圓場。
"景和啊，這飯菜已經很好了。要是在老家，多少人還餓着肚子呢，我們這算是跟着你們享福了。"
王大妮心裏暗罵：就這白菜土豆，還生活好？
比她在老家的日子都不如。
她倒是忘了她家生活好，都是李廣寬得補貼。
蘇景和沒有說話，他一個月一百八十元的工資，除了扣下八十元零花，其他一百元交給李小蓮。
一百元錢頂的上普通工人兩三個人的工資了。怎麼可能不夠花？
看她這個節約的樣子，怕不是又把錢又給了她孃家。
蘇景和想起和方瀾在一起的日子，家裏的所有開支，他都沒有操心過。
又想起攪得他心口疼的蘇梨，轉頭問王寡婦："鳳喜，蘇梨在那邊還好嗎?”
那丫頭臨走時，可是拿走了他的全部家當。
那麼多錢和票，應該不至於餓肚子吧？
上次和汪澤明通電話，得知蘇梨送去了不少山貨，還有狼肉，他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兒，反正是心裏不痛快。
王寡婦正要開口，王大妮搶先插話：
"叔，你不要擔心。蘇梨在大隊裏過得可好了……她把知青們都欺負了個遍，誰還敢找她的麻煩？"
怎麼聽，那語氣裏都是滿滿的惡意。
蘇景和皺了皺眉，以那丫頭不吃虧的性子，與人合不來是可能，但現在還會欺負人了？
"你胡說什麼！"
王寡婦狠狠瞪了女兒一眼，趕緊對蘇景和解釋：
"別聽這孩子瞎說。蘇梨在隊裏過得挺好，就是有時候性子急一些！"
李小蓮嗤笑一聲，語氣說不出的尖酸刻薄：
"那丫頭就是個攪家精，到哪裏都不得安生。
在京都時就把大院鬧得雞飛狗跳，現在去了鄉下，怕是更無法無天了。"
蘇景和眉頭越皺越緊，轉而問起另一件事。
"我聽說隊裏搞了個什麼蔬菜大棚，是怎麼回事？"
這是他上次和汪澤明打電話時，人家告訴他的。
他當時覺得荒唐。
那丫頭哪有那樣的本事？
可是汪澤明在電話裏說的有板有眼，由不得他不相信。
"那……那倒是蘇梨帶着人建的，但是不是她的主意倒是難說……"
王寡婦看了眼李小蓮，支支吾吾的說道。
"冬天種蔬菜？"李小蓮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"簡直是異想天開！那麼冷的天，蔬菜怎麼可能長得出來？肯定是騙人的把戲。"
那丫頭，除了嘴巴能氣死人，還能有其他本事？
打死她都不信！
王寡婦張了張嘴，看到李小蓮有些憤恨的表情，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小蓮就聽不得蘇梨好，要是她說那蘑菇長得很好，說不準她會不高興。
她還是不要說話了，誰讓她生活在人家的屋檐下呢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