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雲早就看到了蘇梨,想起上午當着鄧師長的面,這丫頭給自己的難堪,臉色立即冷了下來。
跟在徐雲身側的馮悅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變化,順着視線望去,輕聲問道:
“徐阿姨,您怎麼了?那位同志是……?”
“那就是蘇梨。”
徐雲有些咬牙切齒,怎麼會在這裏碰上這個丫頭。
真是晦氣!
蘇梨?
這就是傳言中和傅景南關係匪淺的那個女知青?
馮悅的目光立即落在了蘇梨身上。
這一看,馮悅不由得愣住了。
這不是軍區大院有名的“淘丫頭”嗎?
聽說去了鄉下插隊,原來是在這裏。
再一看蘇梨的打扮,哪裏還有原來“淘丫頭”的影子?
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,腳上一雙黑色布棉鞋,邊緣甚至還沾着些泥土,整個人打樸素的近乎土氣。
只是那雙眼睛,馮悅心裏微微一怔。
那雙眸子太過明亮清澈,彷彿蘊着光,讓人難以忽視。
蘇梨心裏也忍不住暗自嘀咕:真是出門沒看黃曆,怎麼又碰見了徐女士了?
這姑娘就是徐雲給傅景南找的媳婦?
嘖嘖!傅景南豔福不淺,上一個劉璐,這一個馮悅,都是大美女!
可是心裏怎麼就莫名地不得勁兒呢!
蘇梨腳步微頓,面上不動聲色,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便準備離開。
本來在京都大院就和馮悅沒有交集,此刻也不想與徐雲多做糾纏。
“站住。”
徐雲卻顯然並不打算放過蘇梨,冷聲開口:
“見了長輩,連句像樣的問候都沒有,蘇梨同志,你的教養呢?”
喲呵!蘇梨笑了。
自己都想放過她了,這大嬸兒竟自己往槍口上撞?
真是貼臉開大,給臉不要臉。
還質問她的教養,請問您自己有那玩意兒嗎?
蘇梨停住腳步,雙手抱胸,悠悠然瞥了她一眼。
“大嬸兒,請問,您是和我說話嗎?”
大嬸兒?
徐雲都氣笑了,就說這丫頭牙尖嘴利,說話不饒人。
“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?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,一點規矩都不懂!”
“規矩?”蘇梨輕笑一聲,目光在徐雲身上慢悠悠轉了一圈。
“徐大嬸兒,規矩是給有禮貌的人準備的,至於您……”
她故意拖長了語調,眼神帶着幾分戲謔:
“一上來就擺出長輩的姿態,對一個陌生人頤指氣使。
怎麼,您的規矩和教養就是用來凸顯您高人一等的?”
蘇梨心裏忍不住默默吐槽:
也不照照鏡子,您自己有那玩意兒嗎?!
徐雲被蘇梨這幾句話刺得難受,強撐着臉面道:
“牙尖嘴利!我是傅景南的母親,說你幾句還說不得了?”
呵呵,終於把傅景南搬出來了!
蘇梨嘿嘿一笑:“傅團長的母親?喲,前幾天傅團還說他自小沒有母親照顧,是在爺爺奶奶膝下長大的呢!
我還以爲您早就……”
蘇梨故意把話說了一半兒,可那未盡之意是個人就能聽的明白。
徐雲氣得渾身發抖,她這不是明晃晃的咒她死了嗎?
“你……你……,你這個尖酸刻薄的臭丫頭……”
她指着蘇梨,連嘴脣都開始哆嗦起來。
不等她說完,蘇梨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:
“徐大嬸兒!不過,您這突然蹦出來,是想彌補對兒子的教養之情?
不過,好像晚了點哈!呵呵!”
說着,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那樣子好像還挺替她惋惜!
徐雲臉上火辣辣的,後槽牙都快磨碎了。
年輕時做過的事是她的逆鱗。
如今又是她重新想進入傅家的時候,恨不得全天下的人忘了那段黑歷史。
現在被蘇梨當衆揭開,就好像有人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。
站在一旁的馮悅早就驚呆了。
她睜大眼睛,難以置信的看着蘇梨。
這姑娘怎麼敢這樣說話?
她知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誰?這可是傅景南的母親啊!
在馮悅從小接受的教育裏,長輩就是長輩,無論如何都要保持表面的尊敬。
可這個蘇梨,不僅一口一個大嬸兒的叫着,還敢直接戳徐阿姨的痛處,那可是她最忌諱的事情!
“太野蠻了……”馮悅在心裏喃喃自語。
怪不得後媽李小蓮說蘇梨是個“渾丫頭”,果然,這性子嗆人的很。
蘇梨的話乾脆利落,周圍來買東西的家屬不約而同放慢腳步,驚愕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徐雲。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一個提籃子的大媽倒抽一口冷氣,趕緊拉住身旁的同伴兒。
“聽到沒?傅團長的娘……拋棄過他?”
同伴兒正好是個知道內情的,壓低聲音:
“多少年之前的老黃曆了。要我說,這麼多年都沒認孩子,這怎麼突然冒出來了,確實說不過去。”
不遠處,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幹部皺緊了眉頭
:“當年景南那孩子是被老首長親自接回京都的……”
“怪不得傅團長性格那麼冷,從小沒娘疼啊……”
“現在看兒子有出息了,又找上門來了?”
“這也太不要臉了吧……”
“蘇技術員這話雖然直,但說的可是大實話!”
“要我說,拋棄親生兒子的人,確實沒資格擺長輩的譜……”
這每一個字,都像針一樣紮在徐雲身上。
她臉色由白轉青,又由青轉紅,整個人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,連指尖都在發抖。
丟人,太丟人了!
自己的那段往事,就過不去了是吧?
馮悅扶着徐雲,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,自己也羞窘得滿臉通紅。
她從來都是被人捧着慣着的,何曾經歷過這樣難堪的場面?
偏偏蘇梨還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裏,彷彿剛纔只是說了句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馮悅臉上的笑漸漸維持不住。
原本以爲這次來西北,是她展示自己溫婉懂事、是接近傅景南的最好機會。
徐雲會爲她鋪好路,她只需要站在那兒,就是最耀眼的存在。
可現在呢?
蘇梨幾句話,就讓徐阿姨狼狽不堪、讓所有人噤聲。
自己好像也變成了這場鬧劇裏的小丑。
周圍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蘇梨身上——驚訝、震動、還有暗暗的讚歎。
馮悅心裏“咯噔”一聲:這真的還是大院裏那個人人忌憚的“淘丫頭”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