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不勞煩你們外人了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蘇梨字數:2937更新時間:26/06/12 01:15:29

十一月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紅星大隊的粉房前,地上鋪着一層細白的霜。


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紅薯味和潮溼的漿水氣。


蘇梨從蔬菜大棚查完長勢過來,老遠就聽見粉房那邊的喧鬧聲。


今兒是粉房開工第一天,鄉親們早已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,個個伸長了脖子看新鮮。


“蘇知青來了!”


正在指揮的王大林眼尖,抹了把額頭的汗,笑着迎上來。


這位生產小隊長幹活是一把好手,力氣大、心思細,偏偏有個盡人皆知的軟肋——怕媳婦。


他媳婦餘霞在家能把婆婆王秋蘭氣得直哆嗦,王大林卻從不敢吭聲。


蘇梨含笑點頭,目光掃過熱氣騰騰的粉房。


石磨吱呀轉動,木架咯吱作響,滾燙的大鐵鍋裏水花翻涌。


幾個壯實青年正忙着攪漿、提粉,蒸騰的熱氣將他們的臉龐薰得通紅。


看着這一道道繁複的工序——磨漿、沉澱、調漿、漏粉、煮粉、晾曬,蘇梨不禁暗暗思忖:


這套傳統工藝實在太耗費人力了。


那石磨轉得慢,一天也出不了多少粉,若是能改進改進……


她蹲下身,仔細打量着那個木製漏粉鬥,眼神漸漸專注起來。


若是能設計一臺手搖或腳踏的粉條機,用齒輪鏈條傳動,不僅省力,效率也能翻上幾番。


“蘇知青來得正好!”


吳家順洪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他撥開人羣走到近前,滿面春風。


“等會兒頭茬粉條出鍋,我讓吳毅給你送些過去,都記我賬上。”


這位書記今天心情極好——兒子吳毅拜在沈謙教授門下,這等機緣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。


雖然此事不便聲張,但每每想起兒子前途有了着落,他就忍不住感激蘇梨當時的提議。


再者,劉明槐悄悄告訴他了,上面的勢頭已經漸漸明朗,以後的大環境會越來越好。


那是不是說他家吳毅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?


要是那樣,他也對得起自己原來的老首長了。


“吳書記,”蘇梨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
“正好有個想法。您能不能幫我找根舊自行車鏈條,再尋些廢鐵皮?


我看咱們這粉條製作太費功夫,想試試能不能做臺粉條機。”


吳家順眼睛頓時亮了。


他可是見識過蔬菜組那個裝袋機的妙處,省了多少人力!


若真能造出粉條機……


他當即拍板:“這是好事!別說舊鏈條鐵皮,就是沒有,我想辦法也給你弄來!”


說完,就急匆匆的走了。


蘇梨:“……”


倒也不用這麼急呀!


……


眼見沒有其他事情,蘇梨向牛棚走去。


入冬了,她媽和陳芳也不用下地勞動,這幾天正在趕製被褥和棉衣呢!


蘇梨剛踏進牛棚大院,就看見水缸邊一個正在洗衣服的陌生女人。


那女人約莫四十五六歲的年紀,穿着打扮與這鄉野環境有些格格不入。


她手裏正洗着一件熟悉的藏藍色褂子,上面補了不少補丁。


那是劉明槐爲數不多的幾件厚褂子之一,上面的每一塊補丁都是她媽方瀾仔仔細細縫上的。


自從劉明槐兩次救了方瀾的命,劉明槐縫縫補補的事情,基本上都是她媽方瀾搭理。


周羣看見蘇梨,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熱情的微笑。


蘇梨:這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假。


“你就是蘇梨小同志吧?我是劉明槐同志的愛人,周羣。


我剛來就聽說你的許多事蹟,小姑娘,你可真能幹。”


蘇梨心中瞭然,這就是昨天來找劉明槐的那個女人的聲音。


昨天沒能得逞,今天這是登堂入室了?


雖然昨天劉明槐和周羣,在院子說話時的聲音不大,但蘇梨的聽力異於常人,一字不漏的全聽去了。


昨晚還在爲劉明槐惋惜呢!


俗話說,娶妻當娶賢。


劉伯伯是個明白人呀,當年怎麼娶了這麼一個媳婦?!


她目光掃過那件被周羣拿在手裏揉搓的衣服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

她沒接周羣的話茬,只是淡淡點了點頭,徑直走向方瀾的房間。


方瀾正和陳芳一起縫製冬被,見女兒進來,擡頭笑了笑:“回來了?”


“劉伯伯不在嗎?”


“一早和你外公、沈伯伯上山砍柴去了。


方瀾手裏的針線不停:“說是要趕在天冷前多備些柴火。”


正說着,周羣敲門走了進來,手裏拿着一件藏藍色棉衣。


正是前幾天方瀾給劉明槐趕製出來的。


蘇梨挑了挑眉,這女人心地不善啊!


“方瀾同志,陳芳同志,”周羣臉上依舊是那種無可挑剔的笑容,“我是來謝謝兩位對我們家明槐的照顧。


以後明槐的生活起居,由我這個做妻子的來操心,就不勞煩你們外人了。”


說完,便把手裏的棉衣放在了炕上。


方瀾和陳芳一時愣住,有些無措。


他們這麼久在一起生活,都把牛棚的每一個人都當成了家人。


什麼時候成了外人了?


蘇梨眨眨眼睛,上前一步,擋在媽媽身前,語氣平靜卻讓人感到冷冰冰的:


“周同志,您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。劉伯伯是下放人員,他的組織關係、生活安排,都由大隊負責。


什麼時候,他的個人生活,輪到您這個前妻來管了?”


蘇梨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瞬間讓周羣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

她臉色變了幾變,強撐着笑道:“小姑娘家家的,不懂大人之間的事。我和明槐之間只是有些誤會,夫妻哪有隔夜仇……”


“誤會?”蘇梨輕輕一笑,那笑容怎麼看都透着一股痞氣。


“聽說劉伯伯能被下放到這裏,正是拜您所賜。您這‘誤會’的代價,是不是太大了點?”


她最看不慣的,就是這種裝腔作勢的。


明明害了人,還要裝作無辜的模樣。


不替劉明槐說點什麼,她怎麼心裏就不舒服呢!


蘇梨的話就像刀子一樣,直戳周羣最不願被觸及的痛處。


周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呼吸都急促了幾分:“你!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

這小姑娘怎麼什麼都知道?難道劉明槐告訴了牛棚的人?


可劉明槐不是這樣的人啊!


“我是不是胡說,您心裏最清楚。”


蘇梨不再看她,轉身直接走向劉明槐的房間。


你不是想照顧劉明槐的生活起居嗎?那就讓你一管到底。


本來她還覺得,她媽和劉明槐之間還有點可能。


現在看到周羣橫插一腳,還是算了吧,她媽可犯不上招惹這樣的人。


不一會兒,蘇梨就將方瀾和陳芳這些時日辛苦縫製的厚被褥、全都抱了出來,一股腦兒放在方瀾旁邊的炕上。


她回頭,看着臉色鐵青的周羣,語氣乾乾脆脆:


“既然您這位前妻要全權負責劉伯伯的生活,那我們這些東西,自然一件也不能留,免得玷污了劉伯伯的名聲。


劉伯伯需要什麼,您這位賢內助,就親手、一件一件地給他置辦吧!我們,不伺候了!”


周羣緊緊抿着嘴脣,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

第一次在一個少女面前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難堪。


方瀾看到蘇梨氣呼呼的樣子,心裏深深嘆了口氣。隨後又瞪了她一眼:


雖然她也不喜歡周羣,但這是人家兩口子的事情,你一個小姑娘摻和什麼?


陳芳看了一眼蘇梨和方瀾,抿嘴笑了笑。


這丫頭是爲了她媽抱屈呢!


只可惜,她家老沈的這個小師妹,還沒有明白老劉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