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院這幾天也很熱鬧。
大隊裏出了個通知:這段時間,晚上得派人去打穀場看莊稼,防着賊偷,也防牲口糟蹋。
知青院那幾個男知青,也被排了班。
李子揚,被排在了八月十五,中秋節晚上。
消息一傳開,院裏立刻炸開了鍋。
“中秋夜還要值夜?這不成心折騰人嗎?”
“就是啊,李子揚一個人怎麼行?還得別人陪着,這飯怎麼吃?”
“好不容易吃頓好的,可又要去值夜,這下看李子揚怎麼辦?”
大家你一言,我一語。
偏偏這時候,李冬青招呼大家過來:
“中秋節那晚,我想把李躍進主任請來,和大家一起過節,你們有沒有意見?”
話音一落,立即有人反對。
“請他幹嘛?我們自己湊錢買的東西,光我們自己吃還不夠?”
女知青劉麗冷聲說道。
她對李躍進,打心眼裏有一種天然的反感。
兩年前,她剛到紅星大隊,就被王寡婦硬拉到家裏搭夥。
十七歲的小姑娘,心思單純,被王寡婦和王大妮連哄帶騙,不到半年就把爸媽給的二百塊錢給哄走了。
等小姑娘回過神兒,想把錢要回來時,進了王寡婦兜兒裏的東西哪會容易吐出來?
王寡婦連哭帶叫,事情鬧到大隊書記李廣寬那兒,結果可想而知。
李廣寬一句“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要回去的”,就把事情壓了下去。
當時李躍進就站在旁邊,不但沒幫忙,反而盯着她上下打量,眼神猥瑣,嘴裏陰陽怪氣:
“這麼漂亮的小姑娘,拿那麼多錢幹嘛?那不是引起別人注意嘛!”
劉麗至今想起,心裏還氣得發抖。
那可是兩百塊錢,一個工人多半年的工資。
自己當時怎麼就那麼傻呢?現在想起來,真想狠狠甩自己一個耳光。
李冬青看了眼衆人,皺了皺眉。
他這還不是爲了知青院兒好嗎?
他們知青在這兒無親無靠,和大隊書記搞好關係,他的工作也好做不是?
就是請李躍進吃頓飯,有什麼捨不得的?
李躍進可是李廣寬的兒子。
他們知青小到外出、探親,大到回城、參軍,哪一樣不得李廣寬同意?
看到李冬青皺眉,李子揚挑了挑眉:
“李隊長,我同意請李躍進主任一起過中秋。”
他話一出,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。
這小子不是和李書記不對付嘛!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?
劉麗愣了愣:“李子揚,你瘋了?你還替他說話?”
李子揚:“……”
今年中秋夜看來是過不安穩了。
正愁怎麼把那小子騙出來呢,這不是正好送上門來了嗎?
可不能讓知青壞了他和蘇梨的大事。
李子揚語氣不急不緩,神色平靜:
“我不是替誰說話,我覺得李主任能來咱們知青院兒坐坐,吃頓飯,對咱知青院兒有好處。
畢竟咱們在這裏,還得和李書記搞好關係不是?”
這話說的大家面面相覷,一時竟然無法反駁。
李子揚又笑了笑:“再說,中秋夜我去場院兒值夜,我的那份兒飯菜,就給李主任好了。”
他這一說,不僅保住了李冬青的面子,還順帶堵住了衆人的嘴。
好吧,那就請他來吧!
反正那小子也經常來知青院蹭吃蹭喝。
真是討人嫌的很。
於婷站在人羣最後頭。
這幾天,她瘦了整整一圈,眼窩深陷,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氣。
知青院裏的人,只當是錢小雨的事給了她打擊,甚至有知青好心勸她:
“錢小雨的事又不怨你,別放在心上。”
可於婷心裏明白,她的痛苦,根本不是因爲錢小雨。
而是——傅景南。
她一直以爲,只要她夠執着,再有繼母徐雲的幫助,總有一天能嫁給那個男人。
可現實卻跟她開了一個重大的玩笑。
她站在軍區大門口,整整一上午。
傅景南明明在軍區裏面,卻連出來看她一眼都不肯。
那一刻,她心裏徹底涼透了。
可偏偏還有更殘忍的事。
正當她灰心準備離開時,軍區的劉醫生遇見了她。
劉醫生聽說她是傅景南的妹妹,高興的了不得,熱情真誠地招待了她,還問了不少關於蘇梨的事。
她一眼就看出來——這個劉醫生,也是傅景南的追求者。
人家是軍醫大學畢業,長相出衆,氣質端莊,身份尊貴。
而她呢?只是個下鄉知青。
哪有什麼資本和人家相比?
那一瞬間,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與別人之間的差距。
明明她也是金枝玉葉地長大,她爸爸是京都糧食局的幹部,爲什麼她就落到了這步天地。
後來,傅景南送方濟川回牛棚。
於婷遠遠地跟在好奇的人羣后面,眼睛死死盯着那抹身影。
臨別時,傅景南看蘇梨的那一眼。
旁人或許看不出,可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眼神裏暗含的情誼。
尤其看到蘇梨對傅景南愛答不理時,那一刻,她的心好像被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別人眼裏不屑擁有的,卻是她無論如何也追求不到的。
蘇梨,你憑什麼?
她心裏暗下決心:
我得不到的,你也休想得到。
“於知青,在走神呢?”
旁邊一個女知青不耐煩地伸手拍了拍她胳膊。
於婷回神,擡頭淡淡回道:“怎麼了?”
“大家在商量中秋節怎麼過呢!李隊長還請你發表意見。聽說李躍進也要來過中秋。”
於婷皺了皺眉。
李躍進?
她最不願看見的人。
這段日子,那人三天兩頭往知青院跑。
嘴上說是關心知青,實際上,總愛在她身邊轉悠。
有時故意搭訕,有時甚至順手送個小禮物,全都被她拒絕了。
她心裏清楚得很——李躍進就是個沾花惹草的主兒。
可惜王大妮看不透,一門心思想嫁給他。
真是好好一姑娘瞎了眼。
想到中秋節要和李躍進同桌,於婷心裏就生出一股厭惡。
她已經打定主意,屆時早早吃過晚飯就走,絕不能讓那混賬有機會靠近。
要是他酒後發瘋做出什麼不體面的事兒,自己一個姑娘,豈不是倒了大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