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強揹着書包,包裏鼓鼓囊囊,全是蘋果。
一路上還樂呵呵的,推開團部的門就嚷:
“團長,我回來了!”
傅景南正低頭批文件,筆尖停了一下,擡眼淡淡掃他一眼。
“你不是早回來了?在崗亭看戲,看得很開心?”
王強腳步一頓,眼珠子差點掉出來。
“團長,你咋知道的?我明明……”
“你明明貓着腰,藏在牆後頭。”
傅景南聲音冷冰冰地開口。
王強嘴角一抽,腿肚子都在打顫。
這也能看見?他蹲得那叫一個隱蔽啊,差點把腿都蹲麻了!
他乾巴巴地笑,正想岔開話題,忽聽傅景南又道:
“我還知道你帶了一書包蘋果,蘇梨給的?”
“啊?”王強手一哆嗦,立馬把書包往懷裏一擋,“團長,這……這是蘇梨妹子硬塞給我的!”
傅景南靠在椅背,神色淡淡,眼神卻若有似無地瞥向那鼓囊囊的書包。
“自己吃?”
王強一個激靈,差點跳起來,急忙擺手:
“哪能呢,團長要吃,我立馬雙手奉上!”
說着趕緊解下書包,從裏頭摸出四個最大的蘋果,恭恭敬敬擺在傅景南桌子上。
“團長,蘇梨妹子可好了!今早上給我買了一大飯盒水餃,全是豬肉大蔥餡兒的,香得很!
臨走又給我裝了一書包蘋果,您看,這個,比服務社賣的還大……”
話沒說完,就被傅景南那一擡眼給瞪了回去。
王強心裏直罵自己嘴賤:
——完了,這下子怕是又惹團長不高興了。
傅景南手裏筆尖頓了頓,心口卻暗暗翻涌。
這又是水餃,又是蘋果,偏偏就是沒想過給他送一份。
昨兒個他忙了一整天,累得連水都顧不上喝,結果——
蘇梨連個眼神都沒多給。
王強不過是守了個夜,就能收到熱騰騰的餃子,鼓鼓囊囊的蘋果。
傅景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辣椒,辣得發悶,火氣直往上竄。
王強在旁邊小心翼翼偷瞄,哎呀,這臉拉得有點長,這說話的腔調裏,還透着酸味兒。
正琢磨着趕緊開溜,傅景南忽然擡頭,聲音冷冷:
“下次她要是再給你什麼,用我的名義退回去。”
王強差點咬掉舌頭。
“團長,這……是不是不太合適?”
傅景南眉頭一擰,眼神冷冽:
“執行命令。”
“是!”王強立馬挺胸答應,心裏卻已經樂開了花兒。
好嘛,原來咱團長這是……酸了。
接下來的兩天,傅景南的臉,一天比一天黑。
第二天
王強揹着一大書包回來,裏頭裝滿了西紅柿。個個拳頭大,紅裏透亮,酸甜水潤。
王大海、劉星、劉強生他們幾個圍着直呼奇怪:
“這西紅柿也太好吃了吧!咱服務社賣的哪有這味兒?”
一邊嘖嘖稱讚,一邊搶得手都快碰一塊兒了。
王強撓頭,嘴巴卻咧到耳根子,心裏嘚瑟:
——這可是嫂子給的!
傅景南黑着臉從辦公室出來,冷眼一掃。
幾個人立馬噤聲,忙把西紅柿揣兜裏。可那滿嘴的汁水,還是把酸甜味兒露了出來。
第三天
王強又帶回了一兜子葡萄。
一大串一大串的,圓滾滾、紫得發黑,顆顆飽滿,掰下一粒,汁水直冒,甜得人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“哎呀,我活這麼大,還真沒吃過這麼甜的葡萄!”劉星嘖嘖稱奇。
“這東西可稀罕,蘇同志是從哪兒買的呀?”
王大海捏着一串,捨不得下口。
連傅景南看着,都忍不住皺起眉。
葡萄他不是沒見過,可這麼成串成串、顆顆晶亮的,是真沒見過。
傅景南冷眼對着王強。
“我的話也不聽了?”
王強嚇得一激靈,條件反射地就回了一句:
“嫂子硬要給,她力氣那麼大,我推都推不掉。”
話音剛落,空氣瞬間凝固。
傅景南眼光微頓,那冷嗖嗖的聲音隨即響起:
“嫂子,我什麼時候說過,她是你嫂子了?”
語氣淡的很,聽不出喜怒,卻偏偏帶着種說不清的意味。
王強一噎,手忙腳亂地擺手,“團長,我是無意的……我瞎說的……”
傅景南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子,隨手抽出一份文件,低頭批閱,神情正經的很,彷彿剛纔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從沒說過。
不過仔細看他的耳尖略微發紅。
王強心裏暗暗撇嘴:哎呀,這冰山團長這哪是沒動心,只是嘴上不承認罷了。
蘇梨陪方濟川在醫院待了一週,方濟川的身體基本痊癒。
這期間,劉璐一次也沒來過病房。
偶爾在走廊碰到,對方也只是點點頭,好像蘇梨從沒入人家的眼。
蘇梨也根本沒當回事兒。
只要你不來惹我,我也沒工夫理你。
直到一週後,傅景南開車送蘇梨和外公回家。
這天,剛查完房,小孫護士拿着押金本,走到蘇梨面前,聲音冷冰冰的:
“蘇同志,帶着押金單到護士站把暖瓶和臉盆還回去,才能離開醫院。”
蘇梨正提着行李準備回家。
聽了孫護士的話,愣了一下:“暖瓶和臉盆不是半小時前就還了嗎?押金條子我交給陳護士了。”
“沒有啊。”小孫護士蹙着眉,翻了翻本子,
“沒有找到你的押金單子,住院記錄上也沒註銷。”
蘇梨臉色一沉:“陳護士呢?她接收的。”
“陳護士已經下夜班了。”
小孫護士聳聳肩,那表情一看就是你偷拿了我們醫院物品的樣子。
傅景南站在病房門口,眉頭緊皺。
他剛來就聽到這事,心裏有些疑惑:
這丫頭做事周到、利落,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呀!
這件事有什麼隱情?
果然,病房裏其他病人家屬立刻議論開來:
“唉呀,鄉下孩子,怕是捨不得花錢吧?”
“再苦再窮,也不能偷公家的東西啊。”
“可不是?這臉丟大了。”
這幾天這姑娘天天給老人倒騰吃的,有一次竟還借了廚房的鍋,煮了一隻老母雞,把他們饞得喲!
本來還以爲雖是農村的,怕是家底厚實,自家養的雞,燉了也就燉了。
卻沒想到也是個眼皮子淺的,竟然偷拿公家的東西。
說不定燉的那隻雞,也是偷來的呢!
一時間衆人看蘇梨的眼光都有些意味深長。
蘇梨胸口像壓了塊石頭,火氣直往上冒。
姑奶奶是那種貪小便宜的人嗎?
今天若是洗不清,不光要背黑鍋,以後名聲也要毀在這裏。
不一會兒,劉璐來到病房,她的一番話,讓蘇梨的火氣再也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