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李小蓮和王寡婦,年輕時關係挺好?”蘇梨輕聲問道。
王秋蘭撇撇嘴,斜了她一眼:“你這丫頭纔來幾天,消息倒挺靈通。”
說着,她往四下看了看,見沒人,壓低聲音對蘇梨說:
“她倆啊,從小一塊兒長大。王鳳喜原本看上的是李廣寬,可李廣寬他爹孃死活不同意,硬是給他娶了劉樹英。”
她撇嘴一笑:“後來王老三死了,他倆又搭上了,你懂的,這些年關係一直沒斷……”
蘇梨:“……”
我不懂,我也不想懂!
蘇梨眯了眯眼,語氣不動聲色:“那……王老三怎麼死的?”
王秋蘭臉色一沉,聲音壓得更低了:
“十幾年前的事了。那天送公糧去公社,下雨路滑。
王老三趕着牛車,也不知怎的,一下子滑進了山溝裏……就這樣,人就沒了。”
蘇梨皺眉:“沒人懷疑?”
“也有人起過疑。”王秋蘭嘆氣,但那天下雨,爲了找人,全大隊都出動了。
現場亂得很……後來被定性“爲集體犧牲”,所以這麼多年,書記偏袒他們娘倆也沒人說什麼。”
蘇梨聽完,後背一陣發涼。
原來真不是她多疑,王老三的死,真的可能另有隱情。
兩人一邊說話,一邊來到花生地,開始低頭彎腰除草。
地頭的樹蔭下,王大妮瞪着大眼睛正死死盯着蘇梨,眼裏恨不得能噴出火來。
今天早上回家吃飯,她媽告訴她,以後嫁李躍進的事兒別想了。
書記乾爹早有安排,想讓兒子李躍進娶知青院兒的蘇梨。
王大妮又氣又急,在家好懸沒哭出來。
憑什麼?
自己從小就喜歡躍進哥,憑什麼不能嫁給他?
那蘇梨有什麼好的?
“那丫頭和你有仇?怎麼看你的眼光怪嚇人的。”
王秋蘭有些納悶,沒聽說蘇丫頭和王大妮有什麼過節呀?
蘇梨擡頭看了一眼,王大妮站得遠遠的,臉都氣歪了,一副恨不得衝上來撕人的架勢。
蘇梨咧嘴一笑:
“不知道,或許看我不順眼?”
心裏卻忍不住暗暗吐槽:你想嫁李躍進,瞪我幹嘛?
找你娘和你乾爹掰扯去。
我可不是你嫁李躍進的攔路石。
王秋蘭撇撇嘴,壓低聲音小聲說道:
“這丫頭這幾年越發不像樣了,天天追着李躍進跑……隊里人背後沒少說閒話。”
“書記家這條件,擱全大隊也算是好的了吧?也許看上了李躍進在公社工作?”
蘇梨試探着問。
“那可不。”王秋蘭冷哼一聲:
“聽說李躍進早兩年,搭上了李勝利那條線,和縣裏的委員會有了牽扯,後來在公社成立了一個委員會。
參加委員會的都是些遊手好閒的小混混兒,今天打這家,明天搶那家,公社的人都避着走,唯恐惹到他們。“
她語氣鄙夷:“李躍進倒好,還當自己是個大人物。聽說前兩天還在公社街上,把韓家老太太最後的兩斤救命糧給搶了。
嘖嘖……那韓老太太對他們老李家可是有恩的。”
蘇梨一愣,驚奇地瞪大了眼睛:“這怎麼說?”
“韓家以前是這裏的大地主,山上山下的田地,都是他家的,李家早些年是他們的佃戶。
李廣寬他爹有一年病重沒錢抓藥。還是韓老太太派人送了些銀錢,才救回一條命。
現在公社隊裏的不少人背後都罵他們白眼兒狼呢。”
蘇梨:“……“
怪不得那天在韓家的破院子裏,感到一股說不出的辛酸和屈辱。
蘇梨頓了頓:“那李勝利還真有那麼大本事?“
王秋蘭笑了笑,那笑意不達眼底:
“那兄妹倆會鑽營的很,聽說李勝利在京都混成了街道委員會的頭頭。
她那個妹妹李小蓮更了不得,人長得漂亮,人前溫婉賢惠,人後能跟你下黑手。
聽說在京都攀上了個部隊大官兒,現在成了軍官太太。
前些天李廣寬得意的什麼似的,見人便說他有了個軍官妹夫,官大的能壓死人……”
蘇梨:“……”
他爸還進了紅星大隊的八卦圈兒?
呵呵!若是蘇景和聽到這些,估計得當場氣到血壓升高。
此刻,紅星大隊東頭的牛棚外,李廣寬和王三金正站在外面。
李廣寬負手而立,臉色陰沉。
牛棚裏,幾道身影正在忙碌。
劉明槐和沈謙擼起袖子,在牛欄裏揮着鐵鍬,將夜裏積下的牛糞一筐一筐剷出。
方濟川彎着腰,動作遲緩卻不含糊,正在給牛欄墊上新土。
另一邊,方瀾和陳芳正在豬圈給豬餵食。
這些人——或是京都教授,或是軍中大佬,或是原來的資本家。
曾經站在社會最頂層的人物,如今卻低頭彎腰,與牲畜爲伴。
李廣寬目光陰冷,盯着方瀾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絲不屑。
京都大學的知名教授又怎樣?還不是被堂妹一封信,就趕到了這窮鄉僻壤?
如果沒有特殊政策,這些人怕不是這輩子就窩在這山溝溝裏了。
方瀾剛到時,他不是沒想過“整治”她。
他藉着“思想教育”的名義,來過兩回,本想抓住她點什麼把柄,好好給她上一課。
可方瀾從頭到尾不卑不亢,哪裏有下放人員的惶恐不安和畏畏縮縮?
那之後,他一怒之下,給牛棚下放人員安排最髒、最重的農活兒,給他們送來最差的粗糧餅子。
原本想着這些人嬌氣慣了,不出幾天就會上門求饒。
結果,這幾人瘦是瘦了點,可一個個像是釘子似的,雖然累的夠嗆,卻咬着牙硬撐了下來。
好,不是挺能撐嗎?今天再分給你們一份兒最累的差事。
他走進牛棚,用手指了指方瀾、沈謙和陳芳:
“你們幾個上山,幫王技術員把山上的石頭標本背下來。”
李廣寬面色冷漠,語氣裏帶着一聲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話音剛落,牛棚裏頓時靜了幾秒。
那山頭陡峭不說,石頭個個沉得要命,往返一趟,就是青壯年也會累的夠嗆。
李廣寬分明是故意爲難。
“好吧。“沈謙嘆了口氣,放下手裏的掃帚。
“李書記。”劉明槐放下手裏的掃帚,語氣沉穩的開口:
“這活兒重,讓兩位女同志留下,我去。”
王三金臉色微變,趕緊上前攔住:
“哎呀,劉同志,這點活兒不算什麼,女同志一樣能背。”
開玩笑,好不容易逮住機會,能讓這三位華國知名專家帶上山,絕不能讓劉明槐這傢伙給壞了好事。
李廣寬斜了劉明槐一眼:“還是讓他們去。下放農村,不就是來接受勞動鍛鍊的嘛!”
他的話一說完,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樣。
“李書記,背石頭這種活兒,我這老頭子也能幹。女同志留在牛棚打掃牛欄就好,我去鍛鍊一下。”
方濟川看了一眼方瀾。
自己這閨女從小不沾陽春水,哪幹過這種重活兒啊!
“就按我說的來。”李廣寬不容置喙地命令道。
幾人對視一眼,只好放下手裏的活兒,跟在王三金身後,向山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