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4章 沈天予364(緣散)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蘇嫿字數:2704更新時間:26/06/15 01:27:08

白忱雪盯著顧楚帆的眼睛,漸漸察覺不對勁。


這不是他的眼神。


他最先是陽光開朗的,帥氣的大眼睛明澈含笑,風流倜儻,後來是浮於表面的笑,看到她笑中含著愧疚和自責,可現在眼前這男人眼眶潮濕,眼神堅毅而深情,隱忍的平靜下彷彿壓抑著驚濤駭浪。


這是顧楚帆。


但又不是他。


白忱雪臉上的悲喜交加變成了錯愕。


她一臉詫異地望向顧近舟,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

顧近舟道:「楚帆上次車禍,醒來后性情大變。」


白忱雪不信,顧楚帆失憶,她是知道的。


一個人再怎麼性情大變,也不可能突然對她飽含深情。


電光石火間!


白忱雪腦中閃過一個念頭。


她目光重新移向顧楚帆的臉,似乎難以置信。


定定看他半晌之後,她緩緩開口:「你是,你是國煦?」


顧楚帆沒答「是」,也沒答「不是」,只是目光深而沉地望著她,一雙眼睛里夾雜著沉痛、愧疚,隔山隔海的思念,跨越兩世的愛戀,和死後為魂仍難以放下的執念。


那雙眼睛承載了太多情緒。


多到白忱雪都替他累得慌。


她盯著那雙複雜的眼睛,連連後退幾步,口中喃喃道:「你就是國煦。你又回來了?」


顧楚帆仍不說話,隻眼睛沉毅而悲痛地盯著她。


白忱雪更加確定,這不是顧楚帆。


顧楚帆從來沒有過這種眼神。


白忱雪無意識地連連搖頭,「你走吧,真的,走吧,別這麼對楚帆,他不欠我的,也不欠你的,他不欠我們任何一個人的。前世事,前世了,我現在過得很好。多虧了沈公子的葯,我身體好了很多,每天都很快樂。」


她扭頭去找荊鴻,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

荊鴻意會。


他大步走到她面前,將手臂遞給她。


白忱雪伸手挽住他的手臂,努力調動臉上肌肉,沖顧楚帆笑著說:「忘了給你介紹,這是荊鴻,我男朋友。他是茅山弟子,身手很好,能保護我,對我很貼心。他是純陽之體,我是純陰之體,我們倆是天作之合。我和他若能結婚,可以平衡彼此,勝過吃任何補藥,我的身體也會變成正常人。」


顧楚帆視線落到荊鴻臉上,眼神由剛才複雜的深情變成了審視。


荊鴻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,朗聲道:「忱雪說得沒錯,你來晚了一步。」


國煦的魂再怎麼著是靈體。


他是茅山道士。


會捉鬼是正宗茅山道士的基本操作。


顧楚帆再次看向白忱雪。


他也不說話,只拿一雙深沉的眼睛定定瞅著她,那神情彷彿在問你確定?確定要他,不要我?


白忱雪身弱但靈性高。


她看懂了他的意思。


她是喜歡顧楚帆不假,可是被國煦控制的顧楚帆,她無福消受。


她用力地點點頭,「我要他。」


她又說:「不好意思,我們失陪了。」


不等顧楚帆回答,她扭頭對荊鴻道:「阿鴻,我們走。」


荊鴻願意陪她做戲,轉身和她一起走出去。


顧楚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,打著石膏的手臂筋脈繃緊,拳頭用力攥緊,繃緊的筋絡扯動傷處,很疼。


可是顧楚帆感覺不到疼。


他目光死死盯住門口,盯住白忱雪消失的方向,似乎不想相信這一切是真的。


他魂識覺醒,第一時間來找她。


可是又晚了一步。


又晚了一步。


胸腔內的心不是他的,可是他清晰地聽到了心碎的聲音。


室內鴉雀無聲。


任何人都沒說話。


這種時候,說什麼都多餘。


良久之後,顧楚帆緩緩抬起眼皮朝室內的人找去。


他想找沈天予。


可是他視線在眾人臉上一一劃過兩遍,都沒看到沈天予的面孔。


在高鐵上時,沈天予還在。


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。


他沖顧近舟說:「手機,謝謝。」


顧近舟最討厭他用這種生疏的語氣,哪怕明知他不是顧楚帆,可是要餘生相伴,他打算給他別過來。


他出聲馴服道:「叫哥,叫哥就給你拿手機。」


顧楚帆不肯叫,又說了一遍:「請幫我聯繫沈天予,謝謝。」


顧近舟不明白,為什麼他認外公,不認他這個哥?


他車禍受傷、昏迷、失憶、變傻,他這個當哥的最著急,最上火,家中愛妻愛女萌子都不管了,陪著他在雲城一待好多天,一天好幾個點子地幫他,火急火燎,召集所有人投票做決定,出錢出力,絞盡腦汁,殫精竭慮。


結果這小子連聲哥都不肯叫。


顧近舟相當硬氣地說:「叫哥,不叫哥,哥不會給你聯繫沈天予,聯繫上了,哥也不讓他理你。」


顧楚帆盯住他,眼白漸漸泛紅,「幫我聯繫沈天予,求你。」


再怎麼著那張臉是自家親弟弟的,顧近舟心軟了。


他拿起手機,撥打沈天予的號碼。


這次一打就接通。


沈天予像早有預料似的說:「把手機給楚帆。」


顧近舟嗤了一聲,「往常我打你電話,打幾十遍你都不接,楚帆找你,一遍就接。沈天予,你什麼意思?」


沈天予緘默不言。


顧近舟拿他沒辦法,只得把手機放到顧楚帆耳下。


顧楚帆出聲:「哥。」


顧近舟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!


這小子存心的吧?


喊顧謹堯外公,喊沈天予哥,就是不喊他哥!


他為他掏心掏肺,結果換來的是沒心沒肺!


不,是狼心狗肺!


手機里傳來沈天予清朗好聽的男聲,「你看窗外,雲聚雲散,像不像人間的緣起緣滅?」


顧楚帆慢慢扭頭看向窗戶。


白家老宅的窗戶是傳統的中式八角燈籠錦窗欞,抽象化的燈籠形象,以八邊形為基本骨架,中間留有較大面積的空白。


他隔著中間大面積的玻璃,看向窗外。


其實看不到雲朵,可是他仍定定地看著。


耳邊又傳來沈天予的聲音,「魂飄兩世,只為一面緣。緣起緣滅,皆由心生,緣來則聚,緣去則散。死生,命也;其有夜旦之常,天也。人之有所不得與,皆物之情也。」


沈天予掛斷電話。


通話已結束很久,可是顧楚帆耳邊仍迴響著他的聲音。


魂飄兩世,只為一面緣。


緣起緣滅,皆由心生,緣來則聚,緣去則散。


人之有所不得與,皆物之情也。


就這麼散了嗎?


他不甘心。


他收回目光,看向門口,看向白忱雪和荊鴻消失的方向。


荊鴻身上陽氣很重,他一下便感知到了,那濃重的陽氣讓他很不舒服。


而他,是靈體,附在顧楚帆身上的靈體。


靈體陰氣重。


白忱雪若是純陰之體,他娶她,只會讓她雪上加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