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6章 蚍蜉撼樹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蘇嫿字數:2723更新時間:26/06/11 01:39:46

尤嫵笑著拉開門,走出去。


一出門,她臉上的笑容收起來,臉上寫著「不識抬舉」四個字。


晚上的應酬,她點名讓沈恪陪她一起去。


沈恪的職位是公司部門經理,陪老闆應酬是份內之事,自然不能推脫。


甲方客戶特別能喝。


三杯白酒下肚,男人那點子劣根性上來了。


甲方客戶攬著尤嫵裸露的肩膀,灌她喝酒,手在她腰肢上不老實地摸起來,嘴裡也是不乾不淨。


尤嫵不惱不怒,一口一個「好哥哥」,喊得老男人心花怒放。


她似乎特別擅長和這種男人打交道,順水推舟,半推半就間,哄著甲方把合同簽了。


漂亮性感的女人談生意,天生比男人更具優勢。


散場時,尤嫵的助理去給甲方客戶安排一些少兒不宜的娛樂活動。


沈恪打電話叫來司機,同他一起扶著醉醺醺的尤嫵去車裡。


明明兩個男人扶著她,可尤嫵身子只往沈恪身上靠。


她脖頸間昂貴的香水味,混著煙味酒味熏人,沈恪把臉別到一邊。


想起蘇星妍身上是淡淡的清雅香氣,和尤嫵身上的濃香截然相反。


品性也不同。


蘇星妍冰肌玉骨,香骨錚錚,絕不似尤嫵這般輕浮,孟浪。


出了電梯。


二人扶著尤嫵,穿過酒店大堂。


迎面看到顧逸風帶著助理同客戶一起走進來。


沈恪依舊扶著尤嫵,不閃不避,只衝顧逸風點點頭。


顧逸風也點一下頭,算是回應。


兩撥人擦肩而過。


顧逸風回眸。


醉醺醺的妖嬈女子衣衫不整地靠在沈恪身上,本該是曖昧香艷的畫面,可顧逸風卻只看到「辛酸」。


性別一換,就是妥妥的職場性騷擾。


倘若他沒投胎到顧家,想必也要為生計,這般折腰。


出了酒店大門。


沈恪和司機一起把尤嫵送到她的車上。


尤嫵醉醺醺地拽著他的手臂,不肯鬆手。


沈恪用力將她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撥開,交待司機:「你送尤總回家吧,好好照顧她,我該回去照顧我媽了。」


司機道:「好的,沈經理。」


沈恪將車門關上,朝自己的車子走去。


原本醉成一癱軟泥的尤嫵身子坐直,低聲斥道:「臭小子,不識抬舉!」


沈恪找了代駕,開車送他回到新租的房子。


席間他替尤嫵擋了幾杯酒,身上滿是酒氣。


他脫掉外套掛到門口衣架上。


母親沈惋還沒睡,正躺在客廳沙發上,看電視。


沈恪換了鞋,去衛生間洗了把手。


出來倒了兩杯溫水,在沈惋身邊坐下,遞給她一杯,問:「媽,福姨走了?」


福姨是他請來幫忙照顧母親的保姆。


沈惋應一聲,「剛走沒多久,喝了很多酒嗎?」


「應酬,工作需要。」


沈惋盯著他黑色襯衫領邊上蹭的口紅印和粉底說:「做得不開心就不要做了。」


沈恪拿起玻璃杯喝一口水道:「要賺錢,雖然辛苦點,但是合法。」


沈惋眼皮垂下,「是我拖累了你。如果不是我,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工作。」


沈恪抬眸,沖她故作輕鬆一笑,「別這麼說,你是我媽。小時候,你一個人撫養我,既當爹又當媽,那麼辛苦,都沒嫌我拖累你。現在我養你老,怎麼算拖累?」


沈惋無聲地笑了笑,眼圈卻潮了。


喝完一杯水,沈恪彎腰抱起骨瘦如柴的母親,走進卧室,將她輕輕放到床上,拉了被子給她蓋好,問:「葯吃過了嗎?」


「吃了,你快去洗澡睡覺吧。」


沈恪將檯燈調暗,俯身在床邊坐下,「我看著你睡著再走。」


沈惋嗔道:「媽又不是小孩子,每天都讓你看著我睡著才走。」


沈恪語氣溫柔,「媽媽在我眼裡,就是需要被照顧的小孩子。」


沈惋眼圈倏地紅了,「早點結婚吧,你結了婚,有了孩子,媽媽就放心了。」


萬一有個萬一,她撐不住走了,也不怕他孤孤單單地在這個世上,沒人陪伴了。


沈恪腦子裡浮現出蘇星妍那張清清雅雅的小臉。


他極輕地搖搖頭,「不著急。」


沈惋嘆口氣,「別想那姑娘了,差距太大,咱們高攀不起人家。」


沈恪眼神微微暗了暗。


的確高攀不起。


可是一見她,再看別人,怎麼都入不了眼。


小時候覺得電視劇里,動不動就「一見某人誤終身」,太誇大其詞了,可現在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。


次日一早。


沈恪來到公司。


開完會,回到辦公室。


沈恪坐到座椅上,抬手將領帶扯松一些。


手指在領帶上停留,指腹輕輕摩挲絲滑布料,心不禁變得柔軟。


這是蘇星妍送他的領帶。


安靜片刻,他摸起手機撥給顧逸風,問:「蘇小姐的眼疾怎麼樣了?」


顧逸風道:「紅腫稍微輕了些,眼淚流得也少了點,秦老大夫說她體內也有餘毒。想完全根除,至少得三個療程。其他幾個參與修復的老專家也病發了,比星妍更嚴重,秦老大夫已經去他們家了。」


沈恪只簡單回一個字,「好。」


顧逸風頓了頓,「要換工作嗎?我可以給你安排。」


沈恪拒絕,「不用了。」


他在他們那撥人面前,有種奇異的自尊,不想占他們家一丁點便宜。


寧願被尤嫵揩油,都不願沾他們家的光。


顧逸風默了默,「如果做得不愉快,可以換一家公司。」


「暫時不必,現在這家公司專業對口,且薪水不低,其他的我能應付。」


「有需要幫忙的打電話告訴我。」


很平常的一句話,聽在沈恪耳朵里卻覺得不舒服,道:「不需要,謝謝顧少。」


當晚工作結束得早。


算著時間,福姨應該還沒走。


沈恪開車去給母親買她愛吃的茯苓糕。


買完駕著車往家返。


不知怎麼的,卻把車子開到了日月灣附近。


隔著車窗,抬眸看向溫柔燈影里,那處奢華且有厚重底蘊的別墅區。


沈恪心裡微微刺痛,發脹,虛,酸,心落不著地。


明明那麼擔憂蘇星妍,一顆心都掛在她身上,卻只能隔空這樣遠遠地望著她住的地方。


沉默地在車裡坐了很久,怕被歸來的顧北弦等人發現,沈恪慢慢發動車子。


一輛拉風的跑車忽然疾馳而來。


擦著他的車開過去。


沈恪靠邊停車,下來察看車身,看有沒有被刮到漆。


那豪華跑車的車主卻似沒發現,降下敞篷,拿起手機打電話,嗓音有點大,「星妍,我幫你找了個神醫,專看你那種眼疾。我和神醫就在大門外,你方便嗎?我們現在去你家!」


望著那巨貴的超跑和跑車上張揚自信的富少,沈恪自嘲地笑了笑。


蚍蜉撼樹,可笑不自量。


說的就是他沈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