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厚報蘇嫿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蘇嫿字數:3606更新時間:26/06/10 03:52:52

半個月後。


華天壽終於從無菌室里出來了。


蘇嫿和楚墨沉去看他。


老爺子消瘦了很多,臉頰瘦得凹進去,四肢的肉也陷下去,皮膚沒有一點彈性。


病來如山倒。


去年還是鶴髮童顏的一個人,如今瘦得沒個人形。


醫生說瘦了是正常的,胖了才容易複發。


華天壽每天要吃很多葯,有一些併發症,有輕微咳嗽,好歹命是搶回來了。


排異反應有,但是不大。


醫生說移植效果不錯,接下來有個五年生存率,挺過去了,就挺過去了。


挺不過去,就聽天由命了。


看到蘇嫿,華天壽老淚縱橫。


他伸出枯瘦的手拉著她的手,幾度哽咽,「孩子哇,師父對不起你啊,對不起你。」


簡簡單單幾個字,遠不足以表達他的愧疚。


愧疚鋪天蓋地。


蘇嫿如實說:「我沒懷孕,是個烏龍,我讓墨沉告訴你,他沒說嗎?」


「說了,說了。」但華天壽還是止不住眼淚。


渾濁的淚水,順著他枯皺的臉頰,千溝萬壑地流下來。


他盯著她髮根間隱隱約約的白髮,看著她憔悴的小臉,捐過骨髓的她,氣色很差,比之前蒼老了好幾歲。


像枯萎了的梔子花。


華天壽心疼得要命。


他連連自責道:「我一把老骨頭了,親外孫女都不願救我,還麻煩你給我捐骨髓,造孽啊,造孽。」


蘇嫿想說,我也是您的親外孫女兒啊。


不救您,對不起您的教養之恩,也對不起生我的媽。


不過他病房裡人來人往的,人多眼雜,蘇嫿沒敢說。


身世的事,知道的越少越好。


一是為了生命安全。


二是不想和楚硯儒相認,那個渣爹太膈應人了。


蘇嫿怕華天壽剛出無菌室,會累,沒說幾句話,就離開了。


等她走後,華天壽讓楚墨沉打電話,把史律師叫過來。


律師很快就來了。


華天壽語氣虛弱地對他說:「老史啊,把我的遺囑改一下吧。」


史律師略有些吃驚,「華老,您要改成什麼樣?」


華天壽靠在病床上,半閉著眼睛,「把原本留給楚鎖鎖的那一份,給蘇嫿吧。」


史律師更吃驚了,「蘇嫿?蘇嫿是您徒弟吧,楚小姐是您親外孫女,您要不要考慮考慮再改?」


華天壽緩緩抬起眼皮,「我考慮得很清楚,我的命是蘇嫿救的,別說給一半財產了,就是把我名下所有財產都給她,也沒人敢說半句廢話。」


史律師略一沉思,「對對。」


他打開公文包,從裡面取出立遺囑的紙和筆,遞給華天壽。


華天壽接過來,拿書本墊著,剛要開始寫。


楚墨沉開口道:「外公,把您打算贈送給我的那份,也給蘇嫿吧。」


華天壽十分意外,「你是認真的?」


楚墨沉英氣的臉,神色無比認真,「您的命是蘇嫿捐骨髓救的。當時她查出懷了身孕,為了救您,她不顧一切,承擔了巨大的精神壓力,就沖這一點,她也值得。捐完骨髓后,她去流產,才知是個烏龍。捐骨髓挺傷身體的,她那麼年輕就長了白頭髮,氣色也很差。我在網上查過,一到陰天下雨,她腰部取骨髓的地方就會疼痛難忍。這些都是錢財換不回來的。」


還有一個原因,楚墨沉沒說。


他的命也是蘇嫿救的。


沒有蘇嫿,就沒有他,別說外公給的遺產了,就是要他的命,他也會給她。


華天壽聽得老淚漣漣,「好好好,都給她,都給她。」


他抹把眼淚,看看楚墨沉,「你這孩子也是忠厚,像極了你媽,可惜你媽,唉。」


他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

濁白的眼珠覆了一層薄薄的淚,眼白泛紅,像充了血。


楚墨沉手握成拳遞到唇邊咳嗽一聲,「外公,告訴您一個好消息,我媽和陸叔叔領證了。」


華天壽一愣,「哪個陸叔叔?」


「陸硯書。」


華天壽微微眯起眼睛,想了很久才想起來,「就是那個陸小子啊,比你媽小四歲,挺好的一個孩子。可是你媽那樣,他怎麼能接受得了?」


楚墨沉說:「陸叔叔是個好人,會對我媽好。您就別操心了,安心養病吧。」


「好好好,不操心。」華天壽低下頭,開始寫遺囑。


乾瘦如柴的手,握著筆微微顫抖,寫得很慢很吃力。


寫完正文內容,他簽上名字,並註明年、月、日。


寫完遺囑,華天壽又用錄音筆,把遺囑重新錄了一遍。


弄好后,他對史律師說:「我要做公證,勞煩你給安排一下,安排好后,聯繫我。」


史律師跟他認識多年,連聲應道:「應該的應該的,份內工作。」


史律師把華天壽的遺囑和錄音筆,放進公文包里,拿著包離開。


出門沒走多久,遇到衣著華貴,妝容精緻的華棋柔。


華棋柔認得史律師。


這個節骨眼上,他突然出現在這裡,太敏感了。


華棋柔忍不住多嘴問道:「史律師,您來醫院做什麼呀?」


史律師眼神微微躲閃了一下,「啊,聽說華老爺子從無菌室里出來了,我來看看他老人家。」


華棋柔眼珠子咕嚕咕嚕直轉,狐疑地打量著他,「只是看我爸嗎?他老人家有沒有向你交待什麼?」


史律師打個哈哈,抬腕看了看錶,「那什麼,我還有事要忙,改天再聊。」


說完他步伐匆匆地走了。


華棋柔屬狐狸的,生性多疑。


史律師越是這樣,她就越懷疑,總覺得這裡面有蹊蹺。


她加快腳步,來到華天壽的病房,推門進屋,見楚墨沉也在。


華棋柔走到床邊站住,上下左右地打量著華天壽,「爸,無緣無故的,您叫史律師來做什麼呀?」


華天壽揉揉發澀的眼眶,有氣無力地說:「改了下遺囑。」


華棋柔心裡咯噔一下,「您改遺囑做什麼?」


「蘇嫿救了我一命,我總不能讓人家白捐骨髓,把我的財產給她了。」


華棋柔鼻子一下子皺起來,「給了多少?」


華天壽實話實說:「鎖鎖那份和墨沉那份全給她了。給你和你媽各留了套房子,除了琴婉的,其他的也全給蘇嫿了。我那個古玩店,也是蘇嫿的。」


華棋柔頓時暴跳如雷,「什麼?你把這麼大一筆財產全給了那個野丫頭?你是不是病糊塗了?」


唾沫星子都濺到華天壽臉上了。


華天壽抬起滿是針眼的手,擦了擦臉上的唾沫星子。


他語氣緩慢而嚴肅地說:「我沒糊塗,非常清醒。我的財產是我累了一輩子賺的,想給誰是我的自由。一個差點害死我,一個救了我,是個人,都知道該把財產留給誰。」


「鎖鎖不是不肯救你,她要是不想救你,就不會打動員劑了。她從小嬌生慣養慣了,膽小怕事吃不了苦,那個動員劑打到身上特別難受,很疼。據說國外有人,因為那個死亡。她害怕,就偷偷跑了,連我也瞞著。」


華天壽朝她擺了擺手,「遺囑就這麼定了,你說再多也沒用,我累了,想休息,你出去吧。」


楚墨沉急忙上前幫他把床調好,扶他躺下,給他蓋好被子。


華天壽緩緩閉上眼睛。


華棋柔朝楚墨沉使了個眼色,「你跟我出來一下。」


楚墨沉跟她一前一後走出去。


華棋柔右手扶在腰上,憤憤不平,「你外公這是病傻了嗎?不但把鎖鎖那份給了蘇嫿那死丫頭,連你的那份也給她了,這對鎖鎖和你太不公平了!」


楚墨沉極淡一笑,「不,很公平。誰救外公的命,財產就是誰的。楚鎖鎖自己放棄的,怪不得別人。」


華棋柔煩躁地揉揉頭髮,「蘇嫿是救了你外公的命,但也不能給她那麼多吧,給個百八十萬的,就夠了。你和鎖鎖才是他的親外孫和親外孫女,他老人家怎麼胳膊肘子往外拐呢?」


楚墨沉懶得同她廢話。


華棋柔見講半天,楚墨沉絲毫反應都沒有。


只覺得是對牛彈琴。


她埋怨道:「你呀你,就沒見過你這麼憨的孩子,那麼大一份財產被分出去,你居然不惱不怒不生氣。」


楚墨沉心道,給我親妹妹,有啥好生氣的?


華棋柔一擺手,「算了,當我沒說!」


她連病房都不想回了,直接去找蘇嫿。


下樓。


也是巧了,沒走幾步,華棋柔就遇到了剛從藥房里拿葯出來的蘇嫿。


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。


塑料袋裡裝著補血的補鈣的,和補氣的藥品。


華棋柔冷笑,「你不就捐個骨髓嗎?居然哄著我們家老爺子,把遺產都留給你,好有心機!貪得無厭!」


蘇嫿秋水眼微微眯起。


很快意識到肯定是華天壽私下改了遺囑。


怕她不要,沒告訴她。


蘇嫿清冷一笑,「差點害死我師父的人,哪裡來的臉來說我?論心機,論貪得無厭,你稱第二,誰敢稱第一?」


華棋柔上來拉她,「我不跟你廢話,你現在就跟我回病房,讓我爸把遺囑改了。」


如果是楚墨沉,蘇嫿二話不說就回去改了。


可是華棋柔么,蘇嫿是一分錢都不想給她。


她直直地站在原地不動。


華棋柔不由分說,拖著她就往病房裡走。


蘇嫿剛要往包里掏防狼的痒痒粉,噴她一臉。


忽聽砰的一聲,華棋柔後腦勺上挨了重重一下。


她咕咚一下,摔倒在地上,翻了翻白眼,暈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