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重新開始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蘇嫿字數:3010更新時間:26/06/10 03:50:08

直到蘇嫿的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,顧北弦這才轉身上車。


司機發動車子,問:「顧總,您要去哪?」


顧北弦捏著手裡的離婚證,垂眸,盯著那三個燙銀大字,目光黢黑,心不在焉道:「回日月灣。」


司機調頭。


車子開出去一半。


手機響了。


顧北弦偏頭,掃一眼。


是顧傲霆打來的。


他說:「聽鄭局說,你們辦完離婚手續了?」


顧北弦面無表情地嗯了聲。


顧傲霆暗暗鬆了口氣,「既然辦完了,那你就回公司吧,這邊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處理。你和你大哥,我還是更看好你,你天資更好,經商能力也強,還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。你大哥從小在藺家長大,跟我總歸隔著點距離。只要你聽話,你想要的,我都會給你。」


打一巴掌,再給塞個甜棗。


是他的一貫伎倆。


顧北弦薄唇抿成一條直線,靜默地聽完。


過了好幾秒鐘。


他才出聲:「沒心情。」


語調很冷,帶著說不出的厭倦和疲憊。


顧傲霆鼻子哼出一聲氣流,「男兒志在四方,不過離個婚而已,你怎麼就像天塌了一樣?想當年,我跟你媽結婚那天,還在忙工作。」


顧北弦眉心蹙起,沒接話。


顧傲霆想起來什麼,又說:「對了,你們離婚的事,先不要告訴老爺子和老太太,也不要告訴你媽。她現在整天跟我鬧離婚,鬧得我頭都大了。」


顧北弦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譏誚,「不過離個婚而已,顧董怕什麼?」


「我離婚跟你離婚不一樣,我當時沒簽婚前財產公證,離婚要被你媽分走半壁江山。」


顧北弦什麼也沒說,直接掐了電話。


英挺的面容沒有一絲波瀾,眼神卻厭煩至極。


灰靄靄的。


很厭世的感覺。


顧傲霆又打過來。


顧北弦不勝其煩,乾脆關機。


回到日月灣。


顧北弦推開門,進屋。


原本明亮溫馨的家,忽然間就暗淡下來,空了。


明明只少了一個人,卻好像少了所有。


這次和之前還不一樣。


之前只是短暫分開,沒領證。


沒領離婚證,她就還在那裡,像個燈塔一樣,屹立不倒。


離婚證一領,兩人連在一起的樞紐,被咔嚓一聲,攔腰切斷了。


她也走了。


顧北弦把手機和包扔到鞋柜上。


低頭換鞋的時候,視線落到那雙淡橘色刺繡的女士拖鞋上,眼神硬了。


那是蘇嫿的拖鞋。


他盯著看了一會兒,彎腰,把那雙秀氣的拖鞋,放進鞋櫃里。


去盥洗室洗手。


看到洗手盆上方的橫板上,擺著蘇嫿的牙杯、牙刷,洗面奶。


他微微閉了閉眸子。


壓下心中酸楚。


這裡處處都是她留下來的痕迹。


他終於能理解,為什麼蘇嫿不肯回這裡住了。


觸景生情的滋味,實在不好受。


走到沙發上坐下,顧北弦拿起電視遙控器,打開。


不是想看電視,只是房間里太安靜,太空曠了。


他需要製造點聲音,讓它顯得不那麼空曠。


放下遙控器的時候,他看到沙發上放著一本書。


拿起來看了看,書名是《考古現場》。


打開,裡面勾勾畫畫,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。


絹秀的小字,和蘇嫿的人一樣,清雅秀氣。


她真的是一個很內秀的人,淡泊無爭的性子,的確不適合勾心鬥角的生活。


離婚對她來說,或許是一種解脫。


顧北弦來到卧室,想睡會兒。


昨晚一整宿都沒睡。


推開卧室門,看到牆上掛著他們倆的結婚照。


碩大的結婚照,懸挂在床的正上方。


蘇嫿穿著潔白的婚紗,化著溫柔的淡妝,眉眼微彎,笑靨如花。


分明是笑著的,眼神卻有點悲傷。


因為當時他們要離婚。


顧北弦盯著婚紗照,看了許久。


他抬手解開領帶,扔到床頭柜上,掀開被子一角,躺下。


看著床對過,蘇嫿躺的位置,心裡很空。


像面四處漏風的牆。


他拉過她的枕頭,修長手指細細摩挲著真絲面料。


枕頭上散發著清淡的香氣。


是蘇嫿身上獨有的香味,洗髮水混著護膚品的香氣,很好聞。


他把枕頭抱在懷裡。


就彷彿抱著蘇嫿。


才剛分開,他就開始想她了。


很想。


厚重的悲愴,在胸腔里擠壓,顛簸。


像是無窮無盡的海水一樣,綿延不絕。


他不知道,接下來,沒有她的餘生,要怎麼度過?


明明很困,很疲倦,卻睡不著。


就那樣在床上躺了很久,都沒有睡著。


中午沒吃飯,也不覺得餓。


挨到夜晚。


天空忽然炸起一聲驚雷。


緊接著起風了。


狂風把窗帘颳得鼓起一大塊,發出呼呼啦啦的聲音。


涼風灌進來。


吹得屋裡的花草,細葉搖動,很無助的樣子。


那是蘇嫿養的蘭花。


顧北弦盯著蘭花,靜靜地看了幾秒鐘,掀開被子,走到床前,把窗戶關上。


隔著玻璃,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,和一聲緊似一聲的炸雷。


顧北弦心裡想的是,蘇嫿最怕打雷了。


往常半夜打雷時,她會嚇醒。


結婚第一年,他腿站不起來,心情很差,動不動就發脾氣,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。


她也是,內向的性子,總是靜靜的不說話,只默默做事。


那時,他們倆雖然躺在一張床上,卻很生疏。


半夜,她被雷聲嚇醒了,就安安靜靜地躺著,縮在黑暗裡,雙手捂著耳朵不說話。


後來,他發現了,就默默地把她拉進懷裡抱著。


他想,他應該在那個時候,就愛上她了吧?


只是當時不自知。


他忽然間更想她了。


想得揪心。


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一陣陣痙攣,疼痛不斷地沒過身體。


他轉身走到床頭櫃前,拿起手機,開機,撥出蘇嫿的號碼。


快要打出去時,他掛斷了。


過了一會兒,又忍不住撥出去。


就這樣,反覆了四、五次后,他心一橫,撥了出去。


蘇嫿接得很快。


彷彿也在等他的電話似的。


顧北弦勾唇,笑,沒話找話說:「我這邊打雷了。」


蘇嫿撲哧笑出聲,眼睛里含著一點點潮濕,「我這邊也打雷了。」


顧北弦看著樓下箭簇一般的大雨,「還記得楚鎖鎖自殺那晚,我凶了你一句,還讓你去醫院,向她解釋嗎?」


蘇嫿心裡細若遊絲地疼了一下。


像被螞蟻咬了一口。


她笑笑地說:「都過去了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」


「對不起。」顧北弦低聲道。


當時沒覺得有什麼。


如今想起來,全是愧疚。


蘇嫿默了默,淡淡地說:「都是小事,我早就忘記了。每天要記的東西那麼多,實在沒有太多精力,去記一些不好的事情。」


她想說的,其實是,對愛的人,她一向不記仇。


只記仇人的仇。


顧北弦沒接話。


兩個人變得異常沉默。


世界寂寥得好像只剩了他們兩個人。


好半晌。


顧北弦沉聲說:「蘇嫿,我們重新開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