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目冰寒。
聞人諶站在周意身側，他沒有開門進去，他守著她。
此刻，門內的人落進眼眸，兩人目光相對。
瞬刻間，周遭氣息凜冽。
秦時看著聞人諶，眼中寒光冽冽：「意意，進來。」
周意一心想著奶奶，都忘了秦時了，所以這突然間看見秦時她明顯的怔住。
現在秦時出聲，她回神，點頭：「好。」
聲音很小，輕聲進去。
秦時微微側身，讓周意進去，聞人諶跟著進去。
但是，周意剛一進去，秦時便擋在聞人諶身前。
聞人諶步履止住，看這滿身冰冷的人。
秦時說：「這個時候，諶總還是不要進去為好。」
聞人諶站在門口，看著這明顯察覺到什麼的人，他目色動，視線落在裡面進去的人兒身上。
看見了床上躺著的人，她便什麼心緒都沒有了，滿心滿眼的都是這唯一的親人。
再無其他。
看著這極小心，極輕聲到病床前，小心翼翼坐下的纖細瘦弱身子，聞人諶視線收回，看著秦時。
幾息后，他腳步後退，退到病門外。
秦時看著聞人諶，把門關上。
瞬間，病房裡的一切被隔絕。
周遭寂靜無聲。
靜的站在門外的兩個保鏢心打顫。
聞人諶站在門外，看著這緊閉的房門，好久，他轉身去醫生辦公室。
病房裡很安靜，為了不吵到徐鳳珍，窗帘窗戶都關上了，外面明媚的陽光照不進來，城市的喧囂熱鬧亦被隔絕。
這裡面非常的安靜，安寧。
周意坐在床前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徐鳳珍。
這張飽受歲月風霜的臉因為這一場大病變得瘦弱，憔悴，蒼青，但是，只要奶奶還活著。
只要奶奶還有一口氣在，那她就什麼都不怕。
「奶奶睡著了，大概下午會醒。」
秦時來到她身旁坐下，握住她緊抓著裙擺的手。
聽見他的話，眼眶的濕熱瞬間壓下，周意看向身側的人：「哥，奶奶什麼時候醒的？」
眼眶被濕潤浸透，眼中滿是晶瑩，但這晶瑩里，儘是希冀。
秦時看著她：「凌晨四點。」
「四點……」
周意聽見這時間，怔住。
「哥，你是不是昨晚沒有回去？」
她眼中滿是心疼，自責，歉意，秦時握緊她的小手，說：「不是，今早醫院有點事，我來的早。」
周意沒出聲了。
哥有時會因為醫院有事來的早，甚至凌晨一兩點都有可能。
但今日，不是。
哥不是因為醫院的事，而是他昨晚沒有回去，他一直在醫院裡守著奶奶。
周意唇瓣動，看著這張清俊的面容，他從初相識的英俊帥氣到如今的成熟穩重，他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十幾歲的少年，他是一個二十幾歲的成熟男人。
輕聲：「哥，你休息下吧，我守著奶奶。」
秦時看著她眼裡積攢的無數感情，這是這麼多年來，時間堆積的感情，無人可以替代。
他手掌把她的小手裹緊：「沒事，我們一起守著奶奶，等著奶奶醒。」
聞人諶去了醫生辦公室，出來后他便拿出手機打電話。
待電話打完，他來到病房外。
這扇門一直關著，裡面的人不曾出來。
他轉身，坐到旁邊不遠處的休息椅里，身體靠在椅背，閉目養神。
時間滴答過去……
中午，快十二點，嗒嗒嗒的腳步聲極快從走廊上傳來。
聞人諶拿著手機在病房外不遠處的地方接電話，聽見聲音，他眼眸看過去，然後說：「用郵件發給我。」
說罷，他結束通話，大步過來。
醫生和護士從前方快步過來，看見聞人諶，恭敬出聲：「諶總。」
聞人諶說：「出了什麼事？」
醫生說：「徐老太太醒了，我現在進去看看。」
聞人諶看緊閉的病房門，說：「進去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
醫生打開門進去，聞人諶跟著進去。
病房裡窗帘拉開了，窗子也打開，外面明媚的陽光落進來，把病房裡的一切都照暖。
尤其是床前的人兒。
此時，周意彎身站在床前，兩隻手緊緊握著徐鳳珍的手，看著床上睜開眼睛的徐鳳珍，小心又緊張，又努力剋制情緒的說：「奶奶，是我，意意。」
徐鳳珍眼睛睜開了，她看著這眼眶濕熱，但極力剋制情緒的雙眼，手指動，嘴巴張開：「意……意……」
「吧嗒！」
周意眼裡的淚水瞬間就滾落，落在這蒼老的手背上。
她抓緊這老樹皮一般的手，不斷點頭：「對，是我，是意意，是意意……」
淚水珠子似的滾落，但她嘴角卻牽起來，滿臉淚水的笑。
「奶奶，是意意，意意在你身邊，一直在你身邊。」
看見她哭，那淚水跟斷線的珠子似的，徐鳳珍手指動，想要去給她擦眼淚。
但她剛醒，她沒有力氣，所以她只能看著，眼中落滿心疼，一雙老目被淚水打濕。
看見她這模樣，周意慌了，連忙把眼淚抹掉，不斷搖頭：「奶奶，意意沒事，意意真的沒事，意意就是開心，您不要擔心。」
極快的把淚水擦乾，一雙眼睛紅紅的，甚至臉蛋上生出笑，滿滿沒事的模樣。
徐鳳珍看著她這快要破碎的臉蛋，眼中淚水沿著眼角滑落。
看見她流淚，周意想忍的，但沒忍住，嘴唇抿緊，淚水便洪水般湧出來。
彎身，抱住徐鳳珍，放聲大哭：「奶奶……」
這瘦小的身子趴在身上，徐鳳珍雙手抱住她，無力的撫著她的背，她一雙老目被淚水浸透，沿著那落滿褶子的溝壑滑下，濕了枕畔。
聞人諶站在周意身後，看著這哭成了淚人的人兒，指節動，收攏。
周意哭的很傷心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哭過了。
她把這幾月所有的擔心，恐懼，害怕，在此時此刻全部哭了出來。
她終於不再壓抑，把所有的情緒釋放。
徐鳳珍什麼都沒有說，她只抱著這自小便瘦弱堅強的人兒，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背，無聲安撫她。
秦時站在旁邊，看著這哭的傷傷心心的人兒，聽著她脆弱的哭聲，手握緊，壓住那想要抱住她的心。
病房裡，醫生護士站在床前，看著這一幕，都不忍眼眶微紅。
親情，是這人世間最無法割捨的感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