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淺看了他好一會兒，然後輕輕靠進了他懷裡。動作很輕，沒有很大的幅度，只是微微側過身，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，很安靜地靠著。語氣很輕：「你說話算話。」
「算話。」
蘇清淺沒有再說話。她閉著眼睛，感受著他肩頭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。他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來，搭在她腰側，不輕不重，像一個很舒服的擁抱。
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帘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，像一條淡金色的河流。房間里很安靜，空調的低鳴聲在角落裡持續著，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。
譚嘯天低頭看著她，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嘴角和輕輕垂落的睫毛，開口：「困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睡吧。」
蘇清淺沒有動。她依然靠著他的肩膀，呼吸漸漸變得平緩均勻。他也沒有動，保持著一個讓她靠得舒服的姿勢，目光落在她安靜的面容上，像在看一件珍貴的、需要小心放好的東西。
兩個人就那樣靠在一起。沒有多餘的言語，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。那些關於吉奧的往事、關於吃醋的計較、關於過去的追問——在這一刻都變得不重要了。譚嘯天低頭看著她，目光落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上，那個弧度很淺，卻像一道光。
他的手指在她耳側的髮絲上輕輕攏了一下，聲音放得更低了：「睡吧，我在這兒。」
她閉著眼，聲音帶著困意傳來，悶悶的像囈語：「你不許走。」
「不走。等你睡著了再說。」
蘇清淺沒有再回答。她靠在他肩頭慢慢沉入了睡眠，呼吸變得平穩綿長，手指鬆開了他的衣角，像一隻終於放下戒備的小動物。
譚嘯天看著她安靜的睡顏，在昏暗的燈光里看了一會兒，輕輕把她的頭挪到枕頭上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她的肩膀。她在睡夢中微微側了一下身，像是在找什麼，手指在枕邊摸索了一下，然後搭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他沒有抽開手，就那麼握著她的手，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……
天剛蒙蒙亮，加州的天際線從深藍過渡成淡紫色，又從淡紫色慢慢暈開一圈橘紅色的光。路燈還沒熄滅，在晨光中變得暗淡，像一顆顆即將隱退的星星。
蘇清淺醒得很早。她睜開眼的時候，發現自己的手還搭在譚嘯天的手背上。他還坐在床邊，靠著床頭，姿勢有些彆扭，像是怕弄醒她，一直沒怎麼動過，脖子微微歪著，呼吸均勻平緩，竟然就這麼坐著睡了過去。
她看了他幾秒，沒有出聲，輕輕把手抽回來，坐起身，動作很輕，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但譚嘯天還是醒了，睫毛動了一下，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，模糊地看了一眼周圍，聲音帶著剛醒時的那種啞：「幾點了？」
「六點四十。」蘇清淺已經下了床，站在窗邊拉開窗帘，晨光湧進來，鋪了滿室，「你再睡會兒，我洗漱完叫你。」
譚嘯天揉了揉脖子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發出咔咔的響聲：「不睡了，該辦正事了。」
他站起來，走出房門回了自己房間，沖了個澡換好衣服。等他再出現在走廊里的時候，蘇清淺也已經換好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裝扮——深灰色的西裝外套，白色內搭，黑色長褲，頭髮紮成利落的低馬尾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幹練。
兩人在酒店餐廳簡單吃了早餐，然後退了房，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加州的清晨，街道上的車流比凌晨多了不少。陽光從棕櫚樹的葉子間漏下來，碎了一地，風是乾的涼的，吹在臉上讓人清醒。蘇清淺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，從包里拿出手機，給吉奧發了一條簡訊：「我已經到了加州，現在去公司。」她收起手機，轉頭對譚嘯天說：「到了之後你別衝動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衝動過？」譚嘯天靠在座椅上，表情很無辜。
蘇清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種「你心裡清楚」的審視，但沒有拆穿他。沉默了片刻，她開口，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：「我提前跟你說一下——即使這次確實是吉奧那邊出了問題，我也沒打算把他怎麼樣。」
譚嘯天偏過頭，看著她。
蘇清淺的目光落在前方，語氣平穩：「這五十萬套貨雖然很重要，但也不是不可替代的。就算這次訂單黃了，我們還可以從其他渠道補貨。但吉奧這個人……他在美國分公司做了這麼多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我不想因為一次失誤就把他一棍子打死。」
她頓了頓，轉過頭看著譚嘯天：「對我來說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你這邊——京城那邊的布局才是重中之重。蘇氏集團的利益，在你的事情面前，永遠可以往後放。」
譚嘯天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語氣不似平時那般弔兒郎當：「你這話說得……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。」
「你還會不好意思？」蘇清淺收回目光，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，「那就少給我惹點麻煩。」
很快，計程車在一棟大樓前停了下來。
譚嘯天先下車，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建築——不算特別高，大概十幾層，但玻璃幕牆在晨光中泛著淡藍色的光，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樣。大樓入口處的門楣上鑲著一塊深灰色的金屬牌，上面刻著蘇氏集團的英文標識，字體簡潔大氣，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。
蘇清淺下了車，站在他旁邊，也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：「這棟樓剛買下來的時候還不到現在一半的市值。這幾年……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，確實沒想到。」
譚嘯天偏過頭：「多少了？」
「加上品牌價值和供應鏈資源，美國分公司的整體估值大概在八十億美金左右。」
譚嘯天吹了一聲口哨。
蘇清淺沒有多說什麼，邁步朝大樓入口走去。譚嘯天跟在她旁邊，兩人並肩走過旋轉門進入大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