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淺說這話時,嘴角翹了一下:「現在想想,那一年好像是他帶著我把加州逛了個遍。」
譚嘯天聽著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:「他倒是挺會安排。」
蘇清淺看了他一眼:「他確實很細心。每次出門前都會把路線安排好,什麼時間段去什麼地方不用排隊,吃什麼餐廳要提前多久訂位,甚至連天氣都提前查好。我那時候什麼都不用操心,跟著走就行了。」
譚嘯天沒有說話。
蘇清淺繼續說了下去:「但他從來沒做過任何越界的事。」
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強調:「散步的時候他會走在靠馬路那一側,但不會碰我的肩膀。吃飯的時候他會替我拉開椅子,但不會碰我的手。看電影的時候他買兩桶爆米花,一桶給我,一桶自己抱著。」
她頓了頓,像是為了強調什麼:「他甚至連玩笑都沒開過一句過分的。」
譚嘯天終於說話了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:「這說明他段位高啊。」
蘇清淺瞪了他一眼:「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那方面想?」
「我沒有往那方面想。」譚嘯天表情無辜,「我就是客觀分析一下。一個男人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剋制,要麼是真君子,要麼是……」他沒把話說完,但那個「要麼」後面的內容已經寫在臉上了。
蘇清淺深吸了一口氣,決定不再接他的話茬。她繼續說自己的:「後來我十九歲那年,家裡出了些事,我提前回國接手公司。臨走前一天晚上,他來機場送我。」
譚嘯天的手指停了一下:「他表白了?」
蘇清淺沉默了片刻:「嗯。他說他喜歡我,從第一面就喜歡了。他說他知道我可能要回國,以後可能見不到了,所以他必須說出來,不讓自己後悔。」
譚嘯天靠在椅背上,表情沒什麼變化:「你怎麼回的?」
「我說謝謝,但我們不合適。」蘇清淺的語氣很平,「他很平靜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笑了笑說『那我以後還能給你發郵件嗎?』我說可以。」
她頓了頓:「從那以後,他每個月發一封郵件。內容很簡短——『這個月過得怎麼樣』『注意身體』『最近加州天氣很好』——沒有一句越界的話。」
譚嘯天算了一下:「一個月一封,十個月就是十封。」
「嗯。」蘇清淺點頭,「第十封的時候他在郵件里說『我可以去你的公司上班嗎?』」
譚嘯天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蘇清淺繼續說:「他說他想換個環境,正好蘇氏集團在北美有業務,如果缺人的話他願意過來試試。我當時想,他確實有能力,又是老同學,就讓他來了。」
譚嘯天沉默了幾秒:「然後他就在美國分公司幹了這麼多年?」
「嗯。」蘇清淺點頭,「這幾年他的業績一直很好,從來沒用我操過心。所以這次出事我才會親自過來看——不是不相信他,是因為太信任了,所以才覺得不對勁。」
房間安靜了一會兒。
譚嘯天坐在沙發上,兩條腿微微岔開,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。蘇清淺說完了這一段,目光從遠處收回來,落在譚嘯天臉上。她等了一會兒,見他沒說話,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收了幾分:「你怎麼不說話?」
譚嘯天抬起頭,看著她:「我在算賬。」
「算賬?算什麼賬?」
譚嘯天一本正經:「算他追了表白十次,算他這些年替公司賺了多少錢,算他至今還是單身,算他大半夜給你送葯還知道你公寓地址——算來算去,結論只有一個。」
蘇清淺看著他,等著他把結論說出來。
譚嘯天開口:「這人確實有兩下子。」
蘇清淺看了他兩秒,然後噗嗤一下笑了出來。不是那種輕抿嘴角的微笑,是實實在在笑出了聲。她趕緊用手掩住嘴,但眼角的弧度已經藏不住了:「你……算了半天的結論就是這個?」
譚嘯天坦然點頭:「對。他確實不錯。但你剛才說他到現在還是單身——」
「嗯。」
「——那他這性格,也該找個人了。」
蘇清淺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,目光帶著一絲審視:「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麼主意?」
「沒有。」譚嘯天搖了搖頭,語氣認真,「我就是覺得,一個男人在同一個地方等了好多年,是該有個交代了。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,總得有個結果。」
蘇清淺沉默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她垂下目光,手指在枕頭的邊緣輕輕捏了一下,又鬆開。
譚嘯天看著她這個下意識的動作,忽然開口:「清淺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帶你去過咖啡廳?」
蘇清淺抬起頭,有些意外地看著他。
譚嘯天接著說:「電影院也從來沒去過。遊樂場也沒有。那些普通情侶會做的那些事,我們好像一件都沒做過。」
他的語氣很平,但蘇清淺聽出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。他沒有嘆氣,沒有懊惱,但那種「好像真的沒有」的陳述里,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認真。
蘇清淺靠在床頭,看著他,看了好幾秒:「你忽然說這個幹什麼?」
譚嘯天站起來,走到床邊,在她面前站定:「等這邊的事情辦完了,回了鵬城,我專門空兩天出來——」
譚嘯天伸出手,豎起一根手指:「第一天,上午去咖啡廳坐一上午,什麼都不幹,就發獃喝咖啡。下午去電影院看一場電影,不管什麼片子,你挑。晚上去吃飯,吃你想吃的。」
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:「第二天,去遊樂場。坐過山車,坐旋轉木馬,坐摩天輪。晚上再吃一頓飯——我親手做。」
蘇清淺看著他:「你認真的?」
譚嘯天在她身邊坐下來,床墊微微陷下去一些。他側過頭,看著她: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」
蘇清淺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很亮,沒有開玩笑時的狡黠,沒有耍賴時的躲閃。就是一種很乾凈的眼神,認真的,坦蕩的,像鋪開一張白紙。
她低下頭:「以前從沒人跟我說過這種話。」
「那就從現在開始。」譚嘯天伸出手,把她額前落下來的碎發撥到耳後,「以後每年我都帶你去一次。今年去遊樂場,明年去海邊,後年去山裡。每年都不重樣,每年都有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