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嘯天嘿了一聲:「那你說說,你們怎麼認識的?」
蘇清淺的目光微微放遠了一些,像是在回憶什麼。沉默了片刻后開口了:「我十八歲那年一個人來加州讀書。那時候我英語還不太好,也沒什麼朋友,班上除了幾個同樣來自東大國的交換生,幾乎不怎麼跟別人說話。」
她低下頭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:「有一次班上有同學組織了一個晚會,我本來不想去的,後來被室友硬拉著去了。去了之後發現大家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喝酒,我一個人站在角落裡,手裡端著一杯酒,不知道該幹什麼。」
她抬起頭看了譚嘯天一眼:「然後他過來了。」
譚嘯天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:「他跟你搭訕?」
「算是吧。」蘇清淺的語氣很平,「但他什麼都沒說,就直接把我手裡的酒杯拿走了。」
譚嘯天的眉毛挑了一下:「然後呢?」
蘇清淺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:「然後他端了一杯白開水回來,放我手裡。他說……」
她頓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那個畫面,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度:「他說女孩子一個人喝酒不安全,喝這個吧。」
譚嘯天聽著,表情不動,但手指在扶手上敲的頻率慢了一拍:「就這?換杯水就把你收買了?」
蘇清淺看了他一眼:「不是收買。是那個動作里有一種分寸感——他拿走我的酒,不是要管我,只是覺得那樣做是對的。遞過來一杯白開水之後,他就走開了,沒有多聊一句。」
譚嘯天沒有說話。
蘇清淺繼續說道:「晚會快結束的時候,我準備走了,他也準備走了。我們在門口碰到,他沖我點了點頭,沒多說什麼。我當時心裡有些觸動,覺得這個人還挺不一樣的。」
譚嘯天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來: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……」
蘇清淺低下頭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:「當天晚上凌晨一點多,我公寓的門被敲響了。我開門一看,他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。」
「塑料袋裡裝著各種葯和零食。」
譚嘯天忍不住插嘴:「葯?」
「嗯。」蘇清淺點頭,「感冒藥、退燒藥、止痛藥、胃藥、創可貼……什麼都有。我當時很驚訝,問他怎麼知道我住這的。他說他問了班上一個女生,覺得我剛來這邊生活還不習慣,萬一夜裡生病了連買葯的地方都不知道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:「他把袋子遞給我之後,往後退了一步,說『不早了,你早點休息。』然後就走了。沒有多留一秒鐘,更沒有想進屋。」
房間安靜了幾秒。譚嘯天靠在椅背上,沉默著。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眉毛也沒有皺起來,但蘇清淺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譚嘯天開口了:「他那晚給你送的葯,現在還記得這麼清楚。」
「嗯。」蘇清淺點頭,「後來那個塑料袋我用了很久,裡面的葯我一直沒捨得扔,一直放到過期才扔掉。」
她抬起頭,看到譚嘯天的表情,嘴角翹了一下:「怎麼?吃醋了?」
「我吃什麼醋?」譚嘯天立刻坐直身體,語氣坦然,「我就是覺得……」
他頓了頓,下巴微抬:「這人動機不純。」
蘇清淺的眉毛挑了起來:「動機不純?」
「對。」譚嘯天一本正經地點頭,「你想啊,一個男生,大半夜的提著葯和零食敲女生的門——這事本身就不正常。正常人會這麼幹嗎?他分明是提前打聽好你住哪,又算好了時間,卡著點來刷好感度。這套路我熟得很。」
蘇清淺看著他,像是想反駁,但張了張嘴又沒說出話來。因為她回憶了一下,確實——吉奧當時敲門的時機非常精準。晚會結束大約一個多小時后,她剛洗完澡準備睡覺,門鈴就響了。那個時間點卡得剛剛好,不早不晚,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樣。
譚嘯天見她沒有立刻反駁,越發篤定:「你看,連你都覺得不對勁吧?」
蘇清淺把目光轉向別處:「……我沒覺得不對勁。」
「你剛才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。」
蘇清淺終於轉頭看回來,目光帶著一絲惱意:「你能不能別老曲解我的表情?」
譚嘯天嘿嘿一笑:「我這叫觀察力強。」
蘇清淺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那抹自己也未察覺的弧度出賣了她。
窗外的夜色依然濃重。路燈的光隔著窗帘透進來,在房間里投下幾道模糊的光影,落在白色的床單上,像幾道薄薄的刀片。牆壁上時鐘的秒針一格格地走,滴答,滴答,聲音細微但清晰。
譚嘯天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窗邊,把窗帘掀開一條縫,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,又放下:「明天幾點去見那個吉奧?」
「約了上午十點,在他公司。」
譚嘯天轉過身,看著她: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蘇清淺也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仰頭看著他的眼睛:「你不會在人家公司里動手吧?」
譚嘯天低頭看著她的眼睛,笑了一下:「那得看他配不配合。」
譚嘯天靠在門框上,本來已經準備走了,但蘇清淺那句「他送葯的事我記了好多年」像一根小鉤子,在他心口輕輕勾了一下,不重,但就是讓他挪不動腳。
他轉過身,重新走回床邊那個單人沙發坐下來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看著蘇清淺:「那後來呢?」
蘇清淺靠在床頭,懷裡抱著一個枕頭,目光放遠,像是在翻一本舊相冊:「後來……他成了我在加州為數不多的朋友。」
譚嘯天沒有打斷她。
蘇清淺的聲音很平,像在講別人的故事:「那一年,他帶我做了很多事情。帶我去吃他覺得很棒的墨西哥菜,帶我去海邊看日落,帶我去看球賽——其實我對球賽一點興趣都沒有,但他非要帶我去感受一下現場氣氛,還說『來加州不看一場球賽等於白來了』。我拗不過他,就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