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淺靠在座椅上，頭微微偏向車窗，看著外面掠過的街景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了口。
這次來加州，不完全是陪你玩。
譚嘯天靠在座椅上，本來正看著車窗外的棕櫚樹出神，聽到這話收回目光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嗯？不是說了有正事要辦嗎？
蘇清淺的手指在小挎包的帶子上輕輕捏了一下，然後鬆開，語氣盡量保持平穩：是有點問題。
她從包里拿出手機，劃了幾下，調出一封郵件，然後把屏幕轉向譚嘯天：美國分公司的負責人吉奧，原本答應這個月交付五十萬套化妝品到國內。但前幾天我收到消息，這批貨根本沒有發出去。
譚嘯天接過手機看了一眼。郵件是蘇氏集團國內供應鏈主管發來的，措辭很客氣，但字裡行間透著焦慮——美國分公司沒有發貨，也沒有給出任何解釋，吉奧的電話打不通，郵件也不回。
譚嘯天把手機還給她：五十萬套？
蘇清淺把手機收回去，這批貨是我們跟一個國內渠道商簽好的訂單，如果交不了貨，違約金是一筆不小的數目，更重要的是——會影響到我們接下來進軍京城市場的計劃。
她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一些：京城那邊，不光要有人脈和關係，還得有實打實的產品和渠道。這五十萬套化妝品是第一步，如果第一步就卡住了，後面的布局都會受影響。
譚嘯天聽完，點了點頭。他沒問太多細節，因為他聽出來了——蘇清淺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，雖然語氣聽著還很穩，但那種微微加快的節奏，已經暴露了她心裡的焦慮。
那個吉奧……譚嘯天斟酌了一下措辭，是你什麼人？
蘇清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：以前在加州讀書時的同學。美國分公司的業務一直是他負責的，之前幾年都沒出過問題。
譚嘯天了一聲，尾音拖得有點長。
蘇清淺看著他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：你這是什麼語氣？
譚嘯天清了清嗓子，正襟危坐：沒什麼，就是確認一下。
車子轉了一個彎，路燈的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，在車內劃過一道弧線。蘇清淺的面容在光影交錯中明明滅滅，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沒有說出口。
譚嘯天等了兩秒，見她沒有接話，自己先憋不住了：那個……吉奧長得帥不帥？
蘇清淺側過頭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絲無奈，還有一點好笑：你不是說你就是確認一下嗎？
譚嘯天面不改色：確認完了，順便問個附加問題。
蘇清淺看了他兩秒，然後轉回目光看向窗外：長得還行。讀書的時候是系裡公認的帥哥，金髮碧眼，身材也不錯。
譚嘯天聽到金髮碧眼四個字，眼角不自覺地跳了一下。又聽到身材也不錯，臉上那股我很大度的假笑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。
他沉默了兩秒，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：清淺。
蘇清淺看著窗外：
我覺得這件事可能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
蘇清淺偏過頭，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。
譚嘯天坐直身體，表情一本正經，像在分析什麼重大案情：你想啊，一個以前從來沒出過問題的負責人，突然不接電話不回郵件，五十萬套貨也不發——這背後肯定有問題。
蘇清淺的表情微微認真了一些：你懷疑他被收買了？
收買？譚嘯天搖了搖頭，表情變得更加深沉，比收買更嚴重。
蘇清淺的眉頭微微蹙起來：什麼意思？
譚嘯天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醞釀了很久，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的結論：我覺得——他是個gay。
蘇清淺的動作頓住了。
車內的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……什麼？
譚嘯天一本正經地繼續分析：你想想，長得帥，金髮碧眼，身材好，還是個系草。這種人身邊怎麼會缺女人？但他到現在還沒結婚吧？而且——好好的分公司總經理，五十萬套貨說扣就扣，電話不接郵件不回，正常男人幹得出這種事嗎？
蘇清淺的嘴巴微張，看著他，像在看一個外星人。
譚嘯天越說越來勁：所以我推測，他一定是在感情上受了重大創傷，被某個男人騙了財又騙了色，一時想不開才自暴自棄，用公司資產來填補自己感情的空虛。這是一個很典型的心理防禦機制，我在心理學書籍上看到過。
蘇清淺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伸手在譚嘯天的胳膊上拍了一下，不重，但很響：你能不能正經一點？我在跟你說正事。
譚嘯天被她拍得胳膊一縮，但臉上的表情依舊理直氣壯：我說的就是正事啊。你想啊，如果不是被男人騙了感情，他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嗎？正常人誰會把五十萬套貨扣在倉庫里？這得是多大的心理創傷才能做出這種事？
蘇清淺看著他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又深吸了一口氣。
譚嘯天。
你要是再胡說八道，今晚你自己睡機場。
譚嘯天立刻閉嘴了。
但閉上嘴之前，他還小聲嘟囔了一句：反正我堅持我的判斷。
蘇清淺沒有再理他。她轉回頭看向窗外，不再說話。但她的眉頭還微微皺著，手指在小挎包的帶子上來回捏著，像是在思考什麼事。
車窗外，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從她臉上劃過。她的表情在光影中時明時暗，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。
但譚嘯天知道，她沒有真的生氣。
她要是真的生氣了，不會只是拍一下胳膊。
她要是真的生氣了，也不會在拍完之後還留著那麼一絲無可奈何的、哭笑不得的弧度在嘴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