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淺抬起頭，對上他湊過來的臉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：「你想怎麼感謝？」
譚嘯天嘿嘿一笑，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，語氣曖昧起來：「救命之恩，無以為報，只能以身相許了。」
蘇清淺的臉倏地紅了，從臉頰燒到耳根，從耳根燒到脖子。
她伸手把他的臉推開：「離我遠點。」
譚嘯天被推開也不惱，靠在椅背上，笑得跟個偷了雞的狐狸一樣。
蘇清淺定了定神，重新坐好，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：「你接著說。」
「說什麼？」
「你剛才說的那個……扶老奶奶過馬路。」
譚嘯天愣了一下：「你還惦記這事呢？」
蘇清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絲「你懂我什麼意思」的意味：「我想知道，你還做過哪些『好人好事』。」
譚嘯天聽出她話裡有話，嘿嘿一笑，坐直身體，清了清嗓子：「既然老婆大人想聽，那我就好好說說。」
他伸出五根手指：「我給你總結一下，我這個人吧，可以用四個字概括——五好青年。」
蘇清淺的嘴角抽了一下：「五好青年是五個字。」
譚嘯天眨了眨眼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然後面不改色地收回去一根：「那……四好青年？不對，還是五好。」
蘇清淺：「……」
她深吸了一口氣：「你說。」
譚嘯天重新伸出五根手指，表情認真得像在台上演講：「第一好，脾氣好。不管遇到什麼事，我都能心平氣和，不急不躁。第二好，形象好。這不用我說了吧，你看這張臉，這身材，放哪兒都是門面擔當。第三好，素質好。我這個人有文化，有修養，從不隨地吐痰，過馬路必走斑馬線。第四好，身體好。這更不用說了，你也知道。」
他說到「你也知道」的時候，故意朝蘇清淺挑了挑眉。蘇清淺假裝沒看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譚嘯天繼續伸出第五根手指：「第五好——老婆好。」
蘇清淺手裡的水杯頓了一下。她抬起頭看著他：「老婆好……也算你自己的優點？」
譚嘯天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：「那當然。你想啊，我老婆好，說明什麼？說明我有眼光，有品位，有福氣。一個男人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這麼好的老婆，是不是一種本事？是不是一種優秀品質？」
蘇清淺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發現他的邏輯竟然有種詭異的自洽。
譚嘯天見她沒有立刻反駁，趁熱打鐵：「再說了，老婆好=家庭好，家庭好=心態好，心態好=身體好。這是一個完整的邏輯鏈，環環相扣，缺一不可。所以我把『老婆好』歸到我的優點裡，是完全合理的。」
蘇清淺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
她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漏洞。
「你……」她深吸了一口氣，「你這些歪理邪說，到底是跟誰學的？」
譚嘯天撓了撓後腦勺，一臉無辜：「自學成才。」
蘇清淺又看了他幾秒，然後放棄了。她靠回椅背上，把目光轉向窗外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無奈：「我算是明白了，這輩子，我嘴上永遠都贏不了你。」
譚嘯天湊過去，語氣討好：「別呀。你贏不了我沒關係，我贏了你也沒意思。咱倆打平手最好。」
蘇清淺轉過頭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絲疑問。
譚嘯天笑了一下，伸出一隻手：「以後你生氣了我哄你，你累了我就給你捏肩膀，你不想說話我就在旁邊陪著你。不打嘴仗，只幹活，行不行？」
蘇清淺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他懸在空中的那隻手。
她的手指很涼，很細，但很穩。
「行。」
譚嘯天握緊了她的手，沒有再說話。
窗外的雲層開始變薄，下方的海面若隱若現，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一片連著一片，像一面無邊無際的鏡子，映著天空的藍和雲的輪廓。
蘇清淺靠在他的肩膀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。
譚嘯天偏過頭看著她安靜的側臉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然後也閉上了眼睛。
飛機繼續向前飛，帶著兩個人一起飛向那片陽光燦爛的加州。窗外的雲層漸漸散開，露出一望無際的藍色海面，海面上泛著細碎的波光，像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譚嘯天靠著座椅閉眼假寐，蘇清淺靠在他肩頭呼吸漸漸均勻，兩個人的手還鬆鬆地扣在一起，指尖搭著指尖，誰也沒有鬆開。
……
美麗國加州，凌晨兩點。
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空曠得像一座被遺棄的宮殿，燈光冷白，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寒光。零零星星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從出口走出來，腳步聲在空曠的穹頂下回蕩著，拖出長長的迴音。
譚嘯天和蘇清淺並肩走出來。兩個人都沒帶什麼行李，蘇清淺只有一個挎包，譚嘯天更是兩手空空，除了一件夾克和口袋裡的手機錢包，連個背包都沒背。
蘇清淺走出航站樓，夜風迎面撲來。加州的夜風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，和鵬城那種潮濕黏膩完全不同，吹在臉上有一種乾淨利落的清爽感。她站定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「先找個地方住下。」她把手機收回去，語氣平淡，「明天再辦事。」
譚嘯天點了點頭，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。司機是個墨西哥裔大叔，頭髮花白，留著絡腮鬍，見到兩人上車咧嘴笑了一下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了一句去哪家酒店。譚嘯天用流利的英語回了一句找一家最近的，乾淨就行。司機點了點頭，踩下油門，車子駛出了機場。
車窗外，加州的夜色在飛速後退。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，在車內投下一明一暗交替的光影。街道很寬，建築不高，偶爾能看到幾棵棕櫚樹的黑影在路燈下搖曳，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傘，輪廓在深藍色的夜空中格外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