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小時。
從深夜到凌晨,從月光如水到天色微明。
夏冰終於累了。
她趴在他身上,臉貼著他的胸口,呼吸急促而凌亂,像一隻跑完了馬拉松的小兔子。她的金髮散在他身上,痒痒的,酥酥的。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,不是冷,是餘韻。
譚嘯天的手環著她的腰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「累了?」
夏冰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譚嘯天笑了一下,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了兩個人的身體。
「睡吧。」
兩個字,很輕,很暖。
夏冰閉上了眼睛。
但譚嘯天沒有睡。他看著她,看著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,看著她的嘴角微微翹著,看著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。
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愧疚。
他這段時間一直陪在蘇清淺身邊,從島國到公海,從公海到鵬城。他幾乎沒有時間陪夏冰,沒有時間陪伊夢,沒有時間陪林雨萱,沒有時間陪那些一直在等他、一直在付出的女人。
他知道她們不怪他。
但他怪自己。
他的手輕輕撫摸著夏冰的頭髮,手指插進她的金髮里,一下一下的,很輕,很慢。
「對不起。」
兩個字,很輕,很澀。
夏冰的睫毛顫了一下,但沒有睜開眼睛。她的嘴角翹得更高了一些,那笑容里有理解,有包容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「我知道」的默契。
譚嘯天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很輕,像在說夢話。
「明天我要陪清淺去美麗國。兩三天就回來。」
夏冰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,然後她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傳出來,悶悶的,很輕。
「嗯。去吧。」
兩個字,很輕,很乾脆。
譚嘯天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你不問問我去幹什麼?」
夏冰終於睜開了眼睛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,嘴角翹著。
「不問。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。不想說,我問了也沒用。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到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譚嘯天聽出了裡面的信任。那種信任,不是盲目的,是經過時間打磨的,是風吹雨打都不會動搖的。
他低下頭,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「等我回來。」
三個字,很輕,很重。
夏冰笑了一下,把臉埋回他的胸口。
「嗯。我等你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很柔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。
譚嘯天沒有再說話。他的手繼續撫摸著她的頭髮,一下一下的,很輕,很慢。
房間里很安靜。
窗外的霓虹燈還在閃,紅的,藍的,綠的,紫的,像一場無聲的煙花秀。月亮已經偏西了,從窗戶照進來的光變得很淡,很薄,像一層輕紗。
夏冰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了,她睡著了。她的嘴角翹著,那笑容里有安心,有滿足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被愛的感覺。
譚嘯天看著她熟睡的臉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幾天林雨萱給他打電話,說了幾句閑話,最後話鋒一轉,提到夏冰最近很忙。不是一般的忙,是那種拚命三郎式的忙。她每天最早到酒吧,最晚離開,周末也不休息,連生日那天都在店裡對賬。
伊夢也是,鵬城花園酒店最近擴張得很快,從一家發展到十幾家,從鵬城開到了隔壁幾個城市。林雨萱說伊夢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,累得眼窩都陷下去了。
她們在幹什麼?
譚嘯天不知道。
但他隱約能感覺到,她們在為他做什麼。那種感覺,不是猜測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他心裡發燙的直覺。
他低頭看著夏冰,看著她的睡臉,看著她的金髮,看著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。
他突然很想問她——你們在幹什麼?為什麼要這麼拼?為什麼不能多休息一會兒?
但他沒有問。
他知道她不會說。
就像她剛才說的那句話——「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。不想說,問了也沒用。」
他只能等。
等她們願意說的時候。
他的手在夏冰的頭髮上停了一下,然後輕輕收回來。他慢慢坐起身,把被子拉好,蓋住她的肩膀。然後他下了床,穿好衣服,站在床邊,看著她。
夏冰睡得很沉,很安穩。她的臉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像一朵在夜裡靜靜綻放的花。
譚嘯天看了她好幾秒,然後彎下腰,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「好好休息。」
四個字,很輕,很柔。
他直起身,轉過身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了,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走廊里很安靜,地毯厚厚的,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霓虹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紅的,藍的,綠的,紫的,像一條彩色的河。
譚嘯天走在走廊里,腳步很輕,很慢。
他的腦子裡在想著很多事情。
他想到了蘇清淺,想到她的眼睛,想到她的聲音,想到她說「趕場子」時的那種酸楚。他想到了莫莉,想到她的金髮,想到她的眼淚,想到她說「謝謝你親自來救我」時的顫抖。他想到了夏冰,想到她的信任,想到她的順從,想到她說「我等你」時的堅定。
還有伊夢,林雨萱,慕容婧,錢夢璃,許清歡,小青。
她們每一個人,都在為他付出。她們每一個人,都在等他。
他想到了自己。
他配得上她們的付出嗎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讓她們失望。他不能讓她們白等。他不能讓她們的付出變成一場空。
他站在樓梯口,停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空已經從黑色變成了深藍色,從深藍色變成了灰白色。路燈還亮著,但已經變得暗淡了,像一顆顆即將熄滅的星星。街上的車很少,偶爾有一輛駛過,輪胎碾過柏油路,發出沙沙的聲音,很快就消失了。
譚嘯天深吸了一口氣,又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邁步走下了樓梯。
他的步伐很穩,很堅定,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。
他要去找伊夢。
他要問清楚,她們到底在幹什麼。
但他知道,她不會說。
所以他只能等,只能看,只能用自己的方式,去回應她們所有人的付出。
他走出酒吧的門,站在巷子里,抬頭看著天空。
天快亮了。
東邊的天際線上,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,像畫家在畫布上輕輕抹了一筆。
譚嘯天看著那抹橘紅色,嘴角翹了一下。
「快了。」
兩個字,很輕,很重。
然後他轉過身,朝鵬城花園酒店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