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的時候,三個人坐在餐桌旁。
蘇清淺坐在譚嘯天對面,低著頭,安靜地吃著早餐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,但她的表情很平靜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莫莉坐在譚嘯天旁邊,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包,喝著牛奶。她的臉還有點紅,不是害羞,是春潮未退的餘韻。她的嘴角翹著,那笑容里有滿足,有幸福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被滋潤過的光澤。
譚嘯天坐在中間,喝了一口牛奶,然後開口了。
「莫莉,我明天要陪清淺去一趟美麗國。」
莫莉的手停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她放下牛奶杯,看著譚嘯天,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去幾天?」
譚嘯天想了想。
「兩三天吧。辦完事就回來。」
莫莉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乖巧,很懂事。
「那你放心去吧。我在家等你。」
譚嘯天看著她,看了兩秒,然後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頭。
「乖。有事就找林雨萱她們玩。別一個人悶著。」
莫莉點了點頭,像一隻被摸頭的小貓,眼睛眯了起來,嘴角翹得很高。
蘇清淺坐在對面,看著這一幕,沒有說話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但她手裡的叉子在盤子上輕輕劃了一下,發出刺耳的聲響,嘎吱。
譚嘯天和莫莉同時看向她。
蘇清淺抬起頭,看著他們,嘴角翹了一下。
「看我幹什麼?吃你們的。」
她的語氣很平靜,平靜到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譚嘯天看著她,看了兩秒,然後笑了。
「清淺,你是不是吃醋了?」
蘇清淺的手停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她放下叉子,端起牛奶杯,喝了一口,然後看著譚嘯天。
「我吃什麼醋?你那麼多女人,我吃得過來嗎?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,但譚嘯天聽出了裡面的調侃。那種調侃里,有一種說不出的、酸溜溜的東西。
譚嘯天笑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莫莉低著頭,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包,不敢抬頭看任何人。
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。
吃完早餐,譚嘯天收拾了碗筷,放進洗碗機里。然後他走到客廳,坐在沙發上,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
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。
他想了想,撥了一個號碼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三聲之後,電話接通了。
「喂?」
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慵懶,像剛睡醒的樣子。
「夏冰,是我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。
「嘯天?你回來了?」
譚嘯天笑了一下。
「嗯,昨天晚上回來的。想你了,晚上有空嗎?」
夏冰沉默了幾秒,然後笑了。那笑聲很輕,像銀鈴一樣,很好聽。
「你倒是會挑時候。今天正好我休息。你晚上過來吧。」
譚嘯天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晚上見。」
他掛斷了電話,把手機收進口袋裡。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蘇清淺面前。
蘇清淺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本書,正在看。她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,看著譚嘯天。
「我晚上出去一下,見個朋友。」
蘇清淺看著他,看了兩秒,然後嘴角翹了一下。
「朋友?是夏冰吧?」
譚嘯天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蘇清淺的嘴角翹得更高了。
「你那些女人,哪個我不知道?伊夢、夏冰、林雨萱、莫莉、慕容婧,還有那個叫小青。我全知道。」
譚嘯天的臉抽了一下,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。
「我……」
蘇清淺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緊張,我不會說啥的。」
譚嘯天的臉徹底垮了。
「我……其實她們都很好。」
蘇清淺點了點頭,表情很認真。
「嗯。是有點多了,有天晚上你喝多了,抱著我喊了一晚上女人的名字。我數了一下,一共七個。」
譚嘯天的臉從白變紅,從紅變紫,從紫變黑。他的嘴巴張著,想說什麼,但又說不出來。他的腦子裡嗡嗡響,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飛。
蘇清淺看著他,嘴角翹了一下。
「怎麼?心虛了?」
譚嘯天咽了口唾沫,聲音有些發乾。
「沒……沒有。」
蘇清淺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調侃,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他心裡發毛的東西。
「行了,去吧。別讓人家等急了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放低了一些。
「不過明天還要趕飛機,你別折騰太晚。」
譚嘯天點了點頭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過頭,看著蘇清淺。
「清淺,你……你真的不生氣?」
蘇清淺看著他,看了兩秒,然後嘆了口氣。
「生氣有什麼用?你該去的還是去,該見的還是見。我生氣,你就不去了?」
譚嘯天沉默了。
他說不出話。
因為她說得對。
蘇清淺擺了擺手。
「去吧去吧。別在這兒礙眼了。」
譚嘯天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愧疚,有感激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被理解和被包容的溫暖。
「謝謝你,清淺。」
蘇清淺沒有回答。她低下頭,繼續看書。
但那本書,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。
譚嘯天轉過身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了,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蘇清淺抬起頭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種光在閃,那種光,不是憤怒,不是委屈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酸楚的東西。
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自己能聽到。
「趕場子。」
兩個字,很輕,很澀。
她低下頭,繼續看書。
但那本書,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院子里,譚嘯天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了。
蘇清淺坐在沙發上,聽著那聲音消失的方向,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,聽著莫莉在樓上哼歌的聲音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很苦。
窗外,桂花樹在風中輕輕搖曳,葉子沙沙作響,像在說些什麼。
風從窗戶吹進來,帶著桂花香,涼涼的,很好聞。
蘇清淺深吸了一口氣,又深吸了一口氣。然後她低下頭,繼續看書。
這次,她終於看進去了一個字。
「忍。」
那本書的第一頁,只有這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