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米高空，飛機穿行在雲層之上。
窗外的天空很藍，藍得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。雲層很白，白得像，一團一團的，鋪在腳下，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。陽光從舷窗照進來，落在座位上，暖洋洋的。
頭等艙里很安靜。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，嗡嗡嗡的，低沉而穩定，像一首催眠曲。幾個乘客在睡覺，空姐偶爾走過，腳步很輕，像貓一樣。
譚嘯天坐在中間的位置，左邊是蘇清淺，右邊是莫莉。三個人並排坐著，像一家三口。
莫莉靠在舷窗邊上，看著窗外的雲。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閃，不是淚光，是一種說不出的、劫後餘生的慶幸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在輕輕敲著，沒有節奏，沒有目的，就是想敲。
她已經換掉了那身婚紗，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藍色的牛仔褲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。但即使這樣，她還是很漂亮。那種漂亮不是靠衣服和化妝品堆出來的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，像一朵花，不管穿什麼，都是花。
譚嘯天看著她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「看什麼呢？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溫柔。
莫莉轉過頭，看著他，笑了一下。
「看雲。好漂亮。」
譚嘯天也看了一眼窗外，點了點頭。
「嗯，是挺漂亮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伸出手，握住了莫莉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很暖，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。
莫莉的手指顫了一下，但沒有抽回去。她的臉微微紅了，從臉頰燒到耳根，從耳根燒到脖子。她低著頭，不敢看譚嘯天，不敢看蘇清淺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譚嘯天感覺到了她的拘束，笑了一下，沒有鬆開手。
「別緊張。都是自己人。」
四個字，很輕，很暖。
莫莉的鼻子一酸，眼淚差點又掉下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把眼淚憋了回去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譚嘯天。
「嘯天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……你是不是一直派人保護我？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在自言自語。她的眼睛看著譚嘯天，目光里有期待，有感動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想要確認什麼東西的緊張。
譚嘯天看著她，看了兩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從你離開鵬城的那天起，我就讓馬志強派人盯著了。」
他的語氣很隨意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——我讓人看著你呢，別擔心。
莫莉的眼淚終於沒憋住，掉了下來。一滴，兩滴，三滴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譚嘯天的手背上，滴在她的牛仔褲上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不早告訴我？」
她的聲音在發抖，不是生氣，是感動。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一顆一顆地往下掉，止都止不住。
譚嘯天伸出手，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水。
「告訴你了，你還能演得那麼像嗎？」
他的語氣很輕鬆，像在開玩笑。但莫莉知道，他不是在開玩笑。他是真的在保護她，一直在保護她，從她離開的那天起，就沒有停止過。
莫莉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，但她的嘴角翹著，那笑容里有幸福，有釋然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被愛的感覺。
「謝謝你。」
三個字，很輕，很重。
譚嘯天笑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他握緊了她的手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輕，很慢。
蘇清淺坐在左邊，看著窗外，沒有看他們。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著，那笑容里有釋然，有祝福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複雜的情緒。
她的手放在扶手上，手指在輕輕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有節奏。
譚嘯天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「清淺。」
蘇清淺沒有回頭，還是看著窗外。
「嗯？」
譚嘯天伸出手，想去握她的手。蘇清淺的手縮了一下，躲開了。不是生氣，是一種本能的、條件反射一樣的躲閃。
譚嘯天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「怎麼了？吃醋了？」
他的語氣很調侃，像在逗她。
蘇清淺終於轉過頭，看著他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像一潭死水，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種光在閃，那種光，不是生氣，是一種說不出的無奈。
「我吃醋？我吃什麼醋？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到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「你那些女人，我哪個沒吃過醋？吃多了，就習慣了。」
這話說得不可謂不直接。譚嘯天的臉抽了一下，嘴角在抽搐，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。
莫莉坐在旁邊，聽到蘇清淺的話，身體僵了一下。她的手從譚嘯天的手裡抽了出來，縮回去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她的頭低著，不敢看蘇清淺，不敢看譚嘯天，臉紅了，紅得像熟透的蘋果。
蘇清淺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「莫莉，你別緊張。我不是在說你。」
她的聲音很溫柔，溫柔到不像平時的她。
「我說的是他。」
她指了指譚嘯天，手指戳在他的肩膀上，戳得他身體晃了一下。
「他的女人太多了，我吃醋都吃不過來。多你一個不多，少你一個不少。」
這話說得不可謂不大氣。莫莉抬起頭，看著蘇清淺，看著那張平靜的臉，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。她的鼻子一酸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「姐姐……」
兩個字，很輕，很顫。
蘇清淺搖了搖頭，伸出手，握住了莫莉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很細，但很有力。
「別哭。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」
莫莉點了點頭，眼淚還在流，但嘴角翹著，那笑容里有幸福，有感動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被接納的安心。
譚嘯天坐在中間，左右手都被佔了，動彈不得。他看看左邊，又看看右邊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「你們倆這是商量好了？左右夾擊？」
蘇清淺白了他一眼。
「閉嘴。」
莫莉也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翹著，沒有說話。
譚嘯天苦笑了一下，乖乖閉上了嘴。
飛機繼續飛，穿過了雲層，穿過了海洋，穿過了黃昏和夜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