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淺坐在另一邊,看著窗外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但她的手也握住了譚嘯天的手,十指相扣,握得很緊。
譚嘯天左右手都被占著,動彈不得。
他苦笑了一下,但沒有鬆開。
直升機起飛了,緩緩升空,離開了驅逐艦的甲板。機身搖晃了一下,然後穩住了,朝島國的方向飛去。
透過窗戶,能看到那艘豪華游輪越來越小,越來越遠。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泛著光,甲板上那些散落的彈頭和酒杯,那些被打翻的桌椅和散落的花瓣,那些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和縮在角落裡的賓客,全都看不到了。
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白點,在海面上漂浮。
然後,連白點也看不到了。
……
莫莉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。
那片海,那片她差點葬送一生的海,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了天際線後面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轉過頭,看著譚嘯天。
「嘯天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他能聽到。
譚嘯天低下頭,看著她。
「嗯?」
莫莉的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又說不出來。
譚嘯天看著她,看了兩秒,然後笑了。
「怎麼了?有什麼話就說吧。」
莫莉咬了咬嘴唇,然後開口了。
「那個……八十億美金……我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小到幾乎聽不見。
「我會還的。給我幾年時間,我一定還清。」
她的眼睛看著譚嘯天,目光里有堅定,有認真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倔強。
譚嘯天愣了一下。
「還什麼還?那是我跟馬志強的事,跟你沒關係。」
他的語氣很隨意,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——飯錢已經付了,你不用管了。
莫莉搖了搖頭,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了。
「不行。那是借的,一定要還。我不能……」
她的話沒說完,譚嘯天伸出手指,按住了她的嘴唇。
「別說了。」
三個字,很輕,很堅定。
「你是我的人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八十億算什麼?一千億我也給你出。」
莫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不是委屈,是感動。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一顆一顆地往下掉,滴在譚嘯天的手背上,滴在她的婚紗上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
譚嘯天打斷了她的話,手指從她的嘴唇上移開,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水。
「等會兒我給馬志強打個電話,這八十億,就當是他送咱們的結婚禮物了。」
莫莉愣住了。
結婚禮物?
她的腦子裡嗡嗡響,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飛。她的耳朵里只有四個字——「結婚禮物」——來回回蕩,一遍又一遍。
她的臉紅了,從臉頰燒到耳根,從耳根燒到脖子。
「誰……誰跟你結婚……」
她的聲音很小,小到像蚊子叫。她的頭低著,不敢看譚嘯天,不敢看蘇清淺,不敢看任何人。
譚嘯天笑了,那笑容里有調侃,有得意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寵溺。
「你都穿婚紗了,不跟我結婚跟誰結婚?」
莫莉的臉更紅了,紅得像熟透的蘋果。她的手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害羞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害羞。
蘇清淺坐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嘴角翹了起來。
她沒有說話,沒有打斷,就那麼看著,像一個姐姐看著妹妹在撒嬌。
她的眼睛里沒有嫉妒,沒有不悅,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。
……
直升機降落在島國的機場。
螺旋槳慢慢停了下來,從旋轉變成慢轉,從慢轉變成靜止。機艙門打開了,譚嘯天先跳了下來,然後伸出手,扶著蘇清淺下來,又扶著莫莉下來。
莫莉的婚紗在機場的地面上拖出一條白色的尾巴,引來不少路人的目光。有人拿出手機拍照,有人指指點點,有人小聲議論。
「這是拍電影嗎?」
「好漂亮的婚紗。」
「那個男的好帥。」
莫莉低著頭,不敢看那些人。她的臉又紅了,從臉頰燒到耳根,從耳根燒到脖子。
譚嘯天倒是不在乎,他一隻手抱著蘇清淺,另一隻手牽著莫莉,大搖大擺地走在機場里,像一個凱旋的將軍。
蘇清淺走在他左邊,表情平靜,步伐穩健。
莫莉走在他右邊,低著頭,臉紅紅的,像一隻被領回家的小女人。
三個人,兩女一男,在機場里成了一道風景線。
馬志強已經在機場等著了。
他站在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旁邊,穿著深藍色的西裝,雙手插在口袋裡,嘴角掛著笑。看到三個人走過來,他迎了上去。
「怎麼樣?坐直升機還習慣吧?」
他的語氣很隨意,像在問「飯吃了沒有」。
譚嘯天點了點頭。
「還行。就是有點吵。」
馬志強笑了一下,沒有再說什麼。他轉過身,拉開車門。
「上車吧,送你們去酒店。明天早上的航班回東大國。」
譚嘯天沒有上車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馬志強,看了兩秒。
「志強。」
兩個字,很輕,很重。
馬志強轉過身,看著他。
「嗯?」
譚嘯天的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又說不出來。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閃,那種光,不是眼淚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兄弟之間的、不需要用語言表達的東西。
馬志強看著他,看了兩秒,然後笑了。
「行了,別跟老子來這套。趕緊上車,別在這兒磨嘰了。」
他的語氣很粗,但他的眼睛紅了。
譚嘯天笑了一下,沒有再說什麼。他轉過身,扶著蘇清淺和莫莉上了車,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。
車門關上了,發出沉悶的聲響,砰。
馬志強站在車外,看著車窗里的三個人。譚嘯天坐在中間,左邊蘇清淺,右邊莫莉。三個人並排坐著,像一家三口。
他舉起手,朝他們揮了揮。
「路上小心。到了給我打個電話。」
譚嘯天點了點頭,也舉起手,朝他揮了揮。
車子發動了,緩緩駛出機場。譚嘯天的臉在車窗里越來越小,越來越模糊,最後消失在了車流中。
馬志強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身,朝自己的車走去。
「這傢伙,連句謝謝都不說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自己能聽到。
但他的嘴角翹著,那笑容里有無奈,有欣慰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兄弟之間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