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志強站在她旁邊,看著她的樣子,嘴角翹了起來。
「去吧。他來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很溫柔,溫柔到不像平時那個大大咧咧的石油大亨。
莫莉的身體顫了一下。
她轉過頭,看著馬志強,看著他那張笑盈盈的臉,看著他那雙鼓勵的眼睛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邁步了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很慢,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。婚紗在甲板上拖出一條白色的尾巴,像一條白色的河流,流淌在那些散落的彈頭和酒杯之間。
她走過那些跪在地上的黑衣人,走過那些縮在角落裡的賓客,走過那些被打翻的桌椅和散落的花瓣。
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著那個人。
那個穿著黑色夾克、站在甲板中央的男人。
那個殺人不眨眼、但對她溫柔得像春風的男人。
那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。
……
譚嘯天看到了她。
莫莉穿著白色的婚紗,頭髮散著,披在肩膀上。她的臉上還有淚痕,眼睛紅紅的,但她的腰桿挺得很直,像一根竹子,風吹不彎,雨打不斷。
她朝他走過來,步伐很慢,但很堅定。
譚嘯天的心抽了一下。
他的手從蘇清淺的手裡抽了出來,但不是鬆開,是輕輕地、慢慢地抽出來。蘇清淺感覺到了,沒有握緊,讓他抽走了。
她知道他要做什麼。
譚嘯天邁步了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他朝莫莉走去,步伐很快,很急,像一陣風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,十米,八米,五米,三米,一米。
莫莉停住了。
她站在他面前,仰著頭,看著他的臉。那張臉上有汗水,有血跡,有疲憊,但那雙眼睛很亮,很溫暖,像兩顆被擦亮的黑石子。
她的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說不出來。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她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,像決堤的洪水,一發不可收拾。
譚嘯天看著她,看了兩秒。
然後他伸出手,一把把她拉進了懷裡。
莫莉的身體撞進他的胸膛,像一顆流星撞進了地球。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上,能聽到他的心跳,咚,咚,咚,很慢,很有力。
她終於哭了出來。
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放聲大哭。像一個小孩子,受了委屈,找到了媽媽,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害怕、所有的后怕全部哭出來。
「哇——嗚嗚嗚——」
她的哭聲很大,大到整個甲板都能聽到。她的身體在發抖,不是冷,是激動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她渾身顫抖的、從骨子裡湧上來的東西。
譚嘯天沒有說話。
他緊緊地抱著她,一隻手摟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。一下,兩下,三下,很慢,很輕,像在哄一個孩子。
莫莉的眼淚打濕了他的夾克,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。她的手指抓著他的衣服,抓得很緊,指節發白,像怕他跑了一樣。
「我以為……我以為你不要我了……」
她的聲音悶悶的,從他的胸口傳出來,斷斷續續的,夾雜著哭聲和抽泣。
「我以為你不來了……我以為你不愛我了……」
譚嘯天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,疼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,嘴唇貼著她的頭髮,很輕,很溫柔。
「傻妮子。我怎麼會不要你?」
他的聲音很輕,很溫柔,溫柔到不像剛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神。
「我這不是來了嗎?」
莫莉的哭聲更大了,但這次不是委屈,是感動。她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,一發不可收拾,把譚嘯天的夾克徹底打濕了。
譚嘯天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麼抱著她,站在甲板上,站在陽光里,站在海風中。
蘇清淺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著,那笑容里有釋然,有祝福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複雜的情緒。
馬志強站在船頭,雙手插在口袋裡,看著這一幕。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眯著,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輕鬆,還有一種「終於搞定了」的如釋重負。
驅逐艦上的水兵站在甲板上,看著這一幕。他們聽不懂中文,看不懂劇情,但他們能感受到——那個穿著婚紗的女人,終於找到了她的幸福。
海鷗在天上飛,嘰嘰喳喳地叫著。陽光照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的,像撒了一層碎金。海風吹過來,帶著咸腥的味道,很好聞。
一切都很美好。
……
譚嘯天抱著莫莉,抱了很久。
久到莫莉的哭聲慢慢變小了,從放聲大哭變成了小聲抽泣,從小聲抽泣變成了偶爾的哽咽,從偶爾的哽咽變成了平靜的呼吸。
她的臉還貼在他的胸口上,但不再發抖了。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,但不再那麼用力了。她的身體放鬆了,像一灘水,靠在他懷裡,軟綿綿的。
譚嘯天低下頭,嘴唇貼著她的耳朵,聲音很輕,很溫柔。
「好了,沒事了。我們回家。」
莫莉的身體顫了一下。
然後她點了點頭,很輕,很慢,像一隻慵懶的貓。
「嗯。」
一個字,很輕,很柔,但譚嘯天聽出了裡面的信任。
他笑了一下,鬆開手,但莫莉沒有鬆開。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,抓得很緊,像怕他跑了一樣。
譚嘯天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怎麼了?」
莫莉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她的眼睛紅紅的,臉上還有淚痕,但她的嘴角翹著,那笑容里有滿足,有幸福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嬌憨。
「我怕你跑了。」
譚嘯天笑了。
「我不跑。我哪兒都不去。」
他伸出手,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。手指很粗糙,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,劃過她的皮膚時有些疼,但莫莉沒有躲。
她甚至希望他的手再用力一些,讓她感覺到疼,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。
譚嘯天擦完她的眼淚,把手收回來,然後轉身,看著蘇清淺。
蘇清淺站在那裡,雙手抱在胸前,嘴角微微翹著,正炯炯有神的看著譚嘯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