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當斯少爺的手指扣動了扳機。
「咔。」
空槍。
彈匣里沒有子彈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扔掉手槍,又從地上撿起一把。舉起,瞄準,扣扳機。
「咔。」
又是空槍。
他扔掉,再撿,再舉,再扣。
「咔。」「咔。」「咔。」
一把接一把,全是空槍。那些黑衣人在扔槍的時候,已經把彈匣卸了,把子彈退了。他們不想惹事,不想殺人,不想死。
亞當斯少爺的臉從白變紅,從紅變紫,從紫變黑。他的手在發抖,嘴唇在發抖,整個身體都在發抖。
他扔掉手槍,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。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,很鋒利,很亮。
他舉起匕首,朝譚嘯天沖了過去。
「我殺了你!」
他的聲音很大,大到有些破音。他的眼睛紅了,像一頭瘋狗。他的步伐很亂,跌跌撞撞的,像喝醉了酒。
譚嘯天轉過身,看著他。
他沒有動,沒有躲,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就那麼站著,看著那個拿著匕首朝他衝過來的人。
他的眼睛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風,像冰冷的刀,像沒有溫度的死水。
他看著亞當斯少爺的眼睛,看著那雙充滿了憤怒和恐懼的眼睛,看著那雙在瘋狂中漸漸失去理智的眼睛。
他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一閃而逝。
但亞當斯少爺看到了。
那個笑容,像一把刀,扎進了他的心臟。他的腳步停了,不是自願停的,是不敢走了。他的腳像被釘在了甲板上,抬不起來,邁不出去。
他的手在發抖,匕首在手裡晃來晃去,像風中的樹葉。他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甲板上,啪嗒,啪嗒。
他看著譚嘯天的眼睛,那雙眼睛里有光在閃。那種光,不是殺意,不是憤怒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他從骨子裡發冷的漠然。
像看一個死人。
亞當斯少爺的腿發軟,身體晃了一下,差點沒站穩。他的嘴巴張著,想說什麼,但又說不出來。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
他的心跳加速了,砰砰砰,砰砰砰,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喘不上氣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他的手鬆開了,匕首掉在地上,咣當一聲。
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發抖,不是害怕的那種抖,是失控的那種抖。像發了羊癇風一樣,渾身抽搐,口吐白沫。他的眼睛翻白了,鼻孔里流出了血,紅的,黑的,濃稠的,像墨汁一樣。
他倒了下去。
撲通一聲,像一袋水泥。
他的身體在甲板上抽搐了幾下,然後不動了。
眼睛還睜著,但瞳孔已經渙散了。嘴巴還張著,但已經沒有呼吸了。鼻孔里的血還在流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甲板上,洇出一小片暗紅色的印子。
亞當斯少爺,被活活嚇死了。
……
全場再次死寂。
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動,甚至連呼吸都停了。
那些賓客看著譚嘯天,像看一個神。那些黑衣人看著譚嘯天,像看一個魔。那些服務生看著譚嘯天,像看一個從地獄里走出來的修羅。
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個人,惹不起。
一個眼神,就能把人嚇死。這是什麼力量?這是什麼手段?這是什麼人?
沒有人知道。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這輩子,打死都不能惹這個人。
譚嘯天看著地上的屍體,看了兩秒。
然後他轉過身,拉著蘇清淺的手,朝船頭走去。
「走吧。」
一個字,很輕,很平,但蘇清淺聽出了裡面的疲憊。
她點了點頭,握緊了他的手。
兩人並肩走著,穿過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,穿過那些散落一地的彈頭和匕首,穿過那些還在發抖的黑衣人。
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甲板上,一長一短,一大一小,像一對真正的夫妻。
沒有人攔他們。
沒有人敢攔他們。
那些賓客自動讓開一條路,低著頭,不敢看他們。
那些黑衣人跪在地上,雙手抱頭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那些服務生躲在角落裡,渾身發抖,牙齒打顫。
譚嘯天站在那裡,手還牽著蘇清淺,但蘇清淺能感覺到——他的手變了。剛才還是溫熱的,現在涼了。不是溫度下降的那種涼,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讓人心慌的涼。
他的眼睛在掃視。
不是在找人,是在找獵物。他的目光從那些亞當斯家族成員身上掃過,一個一個地掃,像一頭在草原上巡視領地的雄獅。
那些亞當斯家族的人,腿在發抖,牙齒在打顫,有人在往後退,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,有人跪下來磕頭。
「不……不要殺我……」
「我什麼都沒做……」
「求求你,放過我……」
譚嘯天沒有理他們。
他的目光鎖定了第二個人——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。就是之前在船頂,用那種眼神看蘇清淺,說要把她留在島國的那個。
中年男子感覺到了那道目光。
他的身體猛地一顫,像被電擊了一樣。他的臉從白變青,從青變紫,嘴唇在發抖,牙齒在打顫。
「不……不是我……」
他的聲音很小,小到幾乎聽不見。他想跑,但腿不聽使喚,像兩根木樁,釘在甲板上,抬不起來,邁不出去。
譚嘯天鬆開了蘇清淺的手。
他的手從她的手裡滑出去,像一條魚從指縫間溜走。蘇清淺的手指動了一下,想抓住,但沒抓住。
譚嘯天邁步了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很慢,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人的心上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咚,咚,咚,像喪鐘。
中年男子的腿終於撐不住了。
他癱了下去,一屁股坐在甲板上,屁股下面濕了一片——不是汗,是尿。深灰色的西裝褲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,在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「饒……饒命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發抖,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,糊了一臉。他的雙手撐在地上,身體往後縮,像一條被踩住的蟲子,拚命地想逃,但逃不掉。
譚嘯天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居高臨下,看著他,像看一隻螞蟻。
「你之前說,要把她留在島國?」
聲音很輕,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,扎在中年男子的心上。
中年男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,像發了羊癇風一樣。他的嘴巴張著,想說話,但牙齒在打顫,咯吱咯吱的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