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傲天知道，他來不及了。
他離蘇清淺太遠了，至少五十米。子彈的速度是音速的幾倍，他跑不過。就算他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，也跑不過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是害怕，是憤怒。一種從骨子裡冒出來的、讓他恨不得把亞當斯家族所有人全部殺光的憤怒。
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。
「蘇清淺要是少了一根頭髮，我讓你們亞當斯家族所有人陪葬。」
他的手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，手指顫抖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清淺，盯著那些朝她飛去的子彈。
然後他看到了那一幕。
子彈停了。
像撞上了一堵牆，懸在半空中，一動不動。
譚嘯天的心跳恢復了正常。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手指伸開，又握緊，又伸開。他的嘴角翹了起來，那笑容里有慶幸，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。
他的女人，果然不是吃素的。
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下，調整了落地的姿勢。腳尖在甲板上一點，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，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站在蘇清淺身後，沒有說話，沒有動。
就那麼站著，像一個影子。
……
亞當斯·貝克看到了他。
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男人，穿著黑色的夾克，深色的休閑褲，黑色的運動鞋。他的頭髮被風吹亂了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他的腿更軟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一種說不出的、本能的、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。他看著那個男人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，沒有殺意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冷漠。
像看一個死人。
亞當斯·貝克的手終於鬆開了扳機。
不是他主動松的，是他的手指不聽使喚了，僵住了，麻了，沒有知覺了。微沖從手裡滑了下去，掉在甲板上，咣當一聲，彈了幾下，滾到了一邊。
他的嘴巴張著，想說什麼，但又說不出來。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嗡嗡響，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飛。
譚嘯天看著他，看了兩秒。
然後他動了。
他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沒看清。那些賓客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，那些黑衣人只感覺到一陣風吹過，那些攝像頭只拍到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零點幾秒。
五十米的距離，零點幾秒。
譚嘯天出現在了亞當斯·貝克面前。
他的手伸出去，掐住了亞當斯·貝克的脖子。手指收緊，像一把鉗子，鉗住了他的喉嚨。
亞當斯·貝克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放大了，嘴巴張著，想喊，但喊不出來。他的臉從白變紅，從紅變紫，從紫變黑。他的手在空中亂抓，想抓住什麼東西，但什麼都抓不住。他的腿在蹬，在踢，在掙扎，但沒有任何作用。
譚嘯天的手一用力。
「咔嚓。」
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輕，很脆，像折斷一根枯枝。
亞當斯·貝克的身體軟了下去，像一攤爛泥。他的眼睛還睜著，但瞳孔已經渙散了，沒有了焦點。他的嘴巴還張著，但已經沒有呼吸了。
譚嘯天鬆開了手。
屍體掉在甲板上，撲通一聲，像一袋水泥。他的頭歪在一邊，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，像一隻被擰斷脖子的雞。
譚嘯天彎下腰，一隻手抓住屍體的衣領，像拎一隻小雞一樣，把他拎了起來。然後他走到船舷邊，手一揮。
屍體飛了出去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然後掉進了海里。
「撲通——」
水花濺起來，很高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然後海面恢復了平靜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那些鯊魚，會來處理剩下的。
……
全場死寂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，甚至連呼吸都停了。
那些賓客看著譚嘯天，像看一個怪物。那些黑衣人看著譚嘯天，像看一個死神。那些服務生看著譚嘯天，像看一個從天而降的魔神。
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個人，不是人。
譚嘯天轉過身，看著那些黑衣人。
他的眼睛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，像冰冷的刀，像沒有溫度的死水。他的目光從那些黑衣人身上掃過，一個一個地掃，像掃描儀一樣。
那些黑衣人的腿發軟，身體在發抖，牙齒在打顫。有人跪了下去，有人趴在了地上，有人直接暈了過去。
沒有人敢動，沒有人敢說話，沒有人敢看他。
譚嘯天收回了目光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蘇清淺身邊，站定。
「沒事吧？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溫柔，溫柔到不像剛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死神。
蘇清淺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「沒事。」
兩個字，很輕，很平，但譚嘯天聽出了裡面的溫度。
他笑了一下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很軟，但很有力。她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，十指相扣，握得很緊。
兩人並肩站著，看著那些黑衣人，看著那些賓客，看著那艘越來越近的驅逐艦。
風吹著他們的頭髮，把蘇清淺的馬尾吹得歪向一邊，把譚嘯天的頭髮吹得亂飛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甲板上，重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……
亞當斯少爺站在舞台邊上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他的嘴巴張著，眼睛瞪著，腿在發抖。他看著譚嘯天，看著那個殺了他的父親、然後把屍體扔進海里的男人。
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報仇。
他要報仇，他要殺了這個男人，他要為父親報仇。
他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憤怒。一種被羞辱、被輕視、被當成小丑耍了一整天的憤怒。他的眼睛紅了，像一頭受傷的野獸。
他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一把手槍。手在發抖，槍在手裡晃來晃去，像風中的樹葉。他舉起槍，對準了譚嘯天。
「我要殺了你！」
他的聲音很大，大到整個甲板都能聽到。聲音在發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憤怒，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他恨不得把譚嘯天碎屍萬段的憤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