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志強看著他,看了兩秒。
「貝克,你這是幹什麼?起來,起來。多大點事啊。」
他的語氣很輕鬆,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。
亞當斯·貝克直起身,看著馬志強。
他的眼睛里有血絲,紅紅的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。他的嘴唇在發抖,手在發抖,整個身體都在發抖。
「馬先生,那……」
「行了,別說了。」
馬志強打斷了他的話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,拍得很重,啪啪響。
「今天這事,就當沒發生過。我帶我妹妹走,你忙你的。以後生意照做,朋友照當。行不行?」
這話說得很漂亮,給足了亞當斯·貝克面子。但亞當斯·貝克知道,這不過是場面話。今天這事,怎麼可能當沒發生過?幾百個賓客看著,軍艦都來了,全島國的人都知道了。亞當斯家族的臉,已經丟盡了。
但他能說什麼?
他只能點頭,只能笑,只能感謝。
「謝謝馬先生。謝謝。」
他的聲音在發抖,他的笑容很難看,比哭還難看。
那些黑衣人扔了槍,蹲在地上,雙手抱頭,像一群被逮住的鵪鶉。那些賓客從桌子底下爬出來,從船艙里探出頭,從甲板上站起來,拍著身上的灰,擦著額頭上的汗,長出一口氣。
「沒事了沒事了,軍艦來了。」
「亞當斯家族再狂,也不敢跟軍方作對。」
「嚇死我了,還以為今天要死在這裡。」
有人笑,有人哭,有人罵娘。有人掏出手機拍照,有人打開香檳慶祝,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哭又笑。甲板上一片混亂,但那種混亂里有種劫後餘生的輕鬆。
亞當斯·貝克站在舞台邊上,看著這一切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。但他的眼睛里,有一種光在閃。那種光,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瘋狂的、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。
他的手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憤怒。一種被羞辱、被輕視、被當成小丑耍了一整天的憤怒。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既然我完了,那大家一起完。
他動了。
不是往後退,是往前沖。他衝到最近的那個黑衣人面前,一把奪過那人手裡的微沖。那是一把黑色的微型衝鋒槍,槍身很短,但火力很猛,彈匣里壓滿了子彈,三十發,九毫米,每一發都能要人命。
那個黑衣人愣住了,嘴巴張著,眼睛瞪著,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。
「家主,你……」
他的話沒說完。亞當斯·貝克一腳把他踹開,轉過身,端著槍,對準了那些賓客。
「都給我去死!」
他的聲音很大,大到整個甲板都能聽到。聲音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瘋狂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他恨不得把所有人全部殺光的瘋狂。
他的手指扣動了扳機。
「噠噠噠噠噠——」
槍聲響起,像一串鞭炮,在甲板上炸開。子彈呼嘯而出,打在那些白色的椅子上,打得木屑紛飛。打在那些桌子上,打得酒杯碎裂。打在人身上,打得血肉橫飛。
有人慘叫,有人尖叫,有人哭喊。
「啊——!」
「救命!」
「快跑!」
那些賓客四處逃竄,有人往船艙里跑,有人跳進了海里,有人趴在地上雙手抱頭。那些白色的椅子被撞翻了,那些桌子被推倒了,那些酒杯碎了一地,紅酒流了一甲板,和鮮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。
亞當斯·貝克沒有停。
他的手指死死地扣著扳機,子彈像雨一樣潑出去。他的眼睛紅了,像一頭瘋狗。他的嘴巴張著,在大笑,在狂笑,在笑那些尖叫、那些哭喊、那些四處逃竄的人。
「哈哈哈……都給我死!都給我死!」
他轉過槍口,對準了蘇清淺。
……
蘇清淺站在那裡。
從始至終,她一步都沒有動。
子彈朝她飛來,不是一顆兩顆,是一片,像一群蝗蟲,密密麻麻的,帶著尖銳的呼嘯聲。
她沒有躲,沒有跑,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她就那麼站著,風吹著她的頭髮,馬尾在風中輕輕晃動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像一潭死水,你往裡面扔一塊石頭,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子彈飛到她面前,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的,是突然停的。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,懸在半空中,一動不動。那些彈頭在陽光下泛著黃銅色的光,一顆一顆的,像一串被定格的雨滴。
然後它們掉了。
噼里啪啦的,掉在甲板上,像下了一場金屬雨。彈頭在地上彈了幾下,滾了幾圈,最後停在了那裡,一動不動。
全場安靜了。
不是那種慢慢安靜下來的安靜,是突然的、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安靜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動,甚至連呼吸都停了。
那些賓客張大了嘴,瞪圓了眼,看著蘇清淺,像在看一個怪物。那些黑衣人忘記了逃跑,跪在地上,抬著頭,看著那些掉落的彈頭,看著那個站在子彈中間毫髮無傷的女人。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不是人,這是神。
亞當斯·貝克的手指停住了。
不是他想停,是他的手指不聽使喚了。他的手指僵在扳機上,扣不下去,也松不開。他的嘴巴張著,眼睛瞪著,臉上的笑容凝固了,像一個被定格的畫面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發抖,不是憤怒,是恐懼。一種從骨子裡冒出來的、讓他渾身發冷的恐懼。
他看著蘇清淺,看著那個表情平靜得像死水一樣的女人,看著那些掉落在她腳下的彈頭。
他的腿發軟,身體晃了一下,差點沒站穩。
……
譚嘯天站在船頂,看著這一幕,心跳加速。
他看到亞當斯·貝克端起了槍,看到槍口對準了蘇清淺,看到那個瘋子的手指扣動了扳機。
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。
腳尖在欄杆上一點,身體像一支箭一樣射了出去。他從幾十米高的船頂一躍而下,風聲在耳邊呼嘯,衣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的速度很快,快到那些賓客只看到一道黑影從頭頂掠過,快到那些黑衣人只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吹過,快到亞當斯·貝克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眼前一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