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愣著幹什麼?給我去抓人!」
亞當斯·貝克的聲音更大了,大到有些破音。他的眼睛紅了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。他的手在揮舞,像瘋了一樣。
那些黑衣人聽到貝克的指令,終於動了。
但不是沖向馬志強,是猶猶豫豫地往前挪,一步,兩步,三步,像一群被趕上架的鴨子。他們的槍口對著地面,不敢抬起來。他們的眼睛在躲閃,不敢看馬志強,不敢看亞當斯·貝克,不敢看任何人。
賓客們徹底炸了鍋。
「瘋了!他瘋了!」
「這真是要殺人啊!」
「快跑!快跑!」
有人尖叫著往船艙里跑,有人跳進了海里,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。那些白色的椅子被撞翻了,那些桌子被推倒了,那些酒杯碎了一地,紅酒流了一甲板。
亞當斯家族的長老們臉色鐵青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從座位上站起來,拄著拐杖,顫顫巍巍地走到亞當斯·貝克面前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兩顆被擦亮的銅紐扣。他看著亞當斯·貝克,目光里有憤怒,有失望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。
「貝克,你瘋了?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?」
他的聲音很蒼老,很沙啞,但很有力。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,釘在亞當斯·貝克的心上。
「那個人是馬志強!全球最大的石油商人!你動他一根手指頭,我們亞當斯家族明天就會從地球上消失!」
亞當斯·貝克的臉抽了一下。
他的嘴角在抽搐,下巴在發抖,手在微微顫抖。他轉過頭,看著那個老者,看著那雙憤怒的眼睛,看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。
「大伯,那你說怎麼辦?他們將莫莉帶走了,這口氣我忍不了!」
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老者能聽到。他的眼睛里有血絲,紅紅的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。
「婚禮黃了,面子丟了,我們亞當斯家族以後還怎麼混?」
老者的手在發抖,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,咚咚響。
「混?你現在不是在混,你是在找死!不就是個女人嘛,到不了再找一個就是!」
他的聲音很大,大到周圍的賓客都聽到了。他的手指著那些黑衣人,手指在發抖。
「你看看你乾的這些事!持槍挾持?在公海上?你以為你是誰?你以為你是島國天皇?」
亞當斯·貝克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的嘴唇在發抖,手在發抖,整個身體都在發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又深吸了一口氣,讓自己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。
「大伯,我……」
「別說了!」
老者打斷了他的話,拐杖在地上又敲了兩下,咚咚響。
「現在,立刻,馬上,把人放了。然後跪下來給馬先生道歉。也許還能挽回一點面子。」
亞當斯·貝克愣住了。
跪下來跟他道歉?
他的腦子裡嗡嗡響,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飛。他的耳朵里只有四個字——「跪下來道歉」——來回回蕩,一遍又一遍。
他的臉從黑變成了紅,從紅變成了白,從白變成了青。
他是亞當斯家族的家主,是島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。
讓他跪下來道歉?不如殺了他。
他的眼神變了。
從瘋狂變成了絕望,從絕望變成了不顧一切。
他轉過身,看著那些黑衣人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「抓人!誰敢攔,就給我開槍!」
……
馬志強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,嘴角翹了起來。
他聽到了亞當斯·貝克的話,聽到了那個老者的話,聽到了那些黑衣人心跳加速的聲音。他的神識像一張網,覆蓋了整個甲板,每一個人,每一個聲音,每一個表情,都逃不過他的感知。
他感受到了亞當斯·貝克的殺意。
不是憤怒,不是羞辱,是殺意。一種赤裸裸的、毫無掩飾的、要把所有目擊者全部滅口的殺意。
馬志強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格局太小了。
這種人,怎麼能當上家主的?遇到問題不想著怎麼解決,想著怎麼殺人滅口。在公海上,二十幾把槍,就想殺光所有人?那些賓客里有島國的政要,有美麗國的商賈,有歐洲的貴族。殺一個,就是國際糾紛。殺十個,就是世界大戰。
他搖了搖頭。
然後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旁邊那個黑人保鏢的肩膀。
「擋住他們。別傷人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很隨意,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——去幫我倒杯水。
那個黑人保鏢點了點頭,邁步上前。
他身高一米九幾,體重兩百多斤,肌肉把西裝撐得鼓鼓囊囊的。他往那一站,像一堵牆,擋住了那些黑衣人的路。
另一個保鏢也跟上來了,站在他旁邊。兩堵牆,並排站著,把馬志強、莫莉和蘇清淺擋在身後。
那些黑衣人的腳步停了。
不是自願停的,是不敢走了。他們看著那兩個黑人保鏢,看著那兩座像山一樣的身體,看著那兩雙冷得像冰的眼睛。
他們的手在發抖,槍口在晃動,瞄準線歪了又歪。
領頭那個黑衣人咽了口唾沫,轉過頭,看著亞當斯·貝克。
「家主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緊張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他恨不得扭頭就跑的緊張。
亞當斯·貝克的臉抽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馬志強的保鏢會站出來,沒想到那兩個黑人會不怕槍,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。
他咬了咬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「讓開!這是命令!」
他的聲音很大,大到整個甲板都能聽到。但他的聲音在發抖,不是憤怒,是恐懼,是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他後背發涼的恐懼。
那些黑衣人沒有動。
不是不想動,是不敢動。他們的腳像被釘在了甲板上,抬不起來,邁不出去。他們的手在發抖,槍口在晃動,瞄準線歪了又歪。
亞當斯·貝克看著他們,看著那些發抖的手,看著那些躲閃的眼睛,看著那些蒼白的臉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指著馬志強,手指在發抖。
「馬先生,我最後說一次。把莫莉交出來。否則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。
如果馬志強今天不交出莫莉,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