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一郎站在角落裡,額頭上的汗珠冒出來了。他是負責接待賓客的,每一個客人都經過他的手。但他不記得見過這個女人,不記得她的名字,不記得她的請柬。他翻遍了腦子裡的每一個角落,都沒有找到關於這個女人的任何信息。
他的後背開始發涼。
亞當斯少爺沒有想這些。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——這個女人真漂亮。比莫莉漂亮,比所有他見過的女人都漂亮。他要得到她,不管用什麼方法,不管付出什麼代價。
他的嘴角翹得更高了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他的手插在口袋裡,手指在微微蠕動,像是在撫摸什麼東西。
蘇清淺站在那裡,風吹著她的頭髮,馬尾在風中輕輕晃動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像一潭死水。但你往裡面扔一塊石頭,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她看著莫莉,嘴角翹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一閃而逝。
然後她坐下了。
莫莉站在甲板中央,婚紗的拖尾在風中輕輕飄動。她看著蘇清淺,看了好幾秒。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,繼續往前走。
腳步還是那麼慢,那麼輕,但比剛才穩了一些。
馬志強站在台上,看著這一幕,嘴角翹了起來。他拿起話筒,聲音很大,大到整個甲板都能聽到。
「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,歡迎新娘——莫莉!」
掌聲響起來了,但比剛才稀疏了一些。很多人還在看蘇清淺,還在想她是誰,還在猜她來幹什麼。
莫莉走上了台,站在馬志強旁邊。她的手還在發抖,但她的臉上有了笑容。不是那種開心的笑容,是一種說不清的、複雜的笑容。
馬志強低聲說了一句,只有莫莉能聽到。
「別怕。今天是你的好日子。」
莫莉站在台上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婚紗的拖尾在甲板上堆成一堆,白色的紗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她的眼睛不時往台下瞟,往蘇清淺坐的方向瞟。
她想問,想問譚嘯天在哪,想問蘇清淺來幹什麼,想問那句「我不能來嗎」到底是什麼意思。但她問不出口。那麼多人在看著,那麼多雙眼睛在盯著,亞當斯家族的人、撒克遜家族的人、那些從世界各地飛來的富豪政要,全都在看著她。
她只能站著,手裡捧著花,臉上掛著笑。那笑容很僵,像畫上去的。
馬志強站在她旁邊,手裡拿著話筒,笑得很燦爛。他看著台下的賓客,目光在蘇清淺身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了。
「新娘子今天真漂亮,是不是?」
他的聲音很大,大到整個甲板都能聽到。台下一陣附和聲,有人鼓掌,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「漂亮」。莫莉的臉紅了一下,不是害羞,是被太陽曬的,她這樣解釋給自己聽。
亞當斯少爺站在舞台另一側,穿著白色西裝,頭髮梳得油光鋥亮。他的眼睛不在莫莉身上,在台下,在蘇清淺身上。那雙小眼睛眯著,嘴角翹著,舌頭不時舔一下嘴唇。他的手插在口袋裡,手指在微微蠕動,像是在撫摸什麼東西。
亞當斯·貝克——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、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——站在舞台下方,眉頭微皺。他看著蘇清淺,腦子裡在快速搜索。這個女人是誰?為什麼沒見過?為什麼會在婚禮上?他的直覺告訴他,這個女人不簡單。不是因為她的穿著,不是因為她的氣質,是因為她看人的眼神。
那種眼神,他只在少數幾個人身上見過——那種不把你放在眼裡、但你偏偏不敢小看她的眼神。
……
蘇清淺坐在台下,背挺得筆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像一潭死水。周圍的人在看她,她不在乎。有人在議論她,她不在乎。亞當斯少爺在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她,她也不在乎。
她在等。
等一個合適的時機,然後把該說的話說出來。
馬志強在台上又說了幾句場面話,什麼「感謝各位來賓」「今天是個好日子」之類的,啰里啰嗦一大堆。然後他話鋒一轉,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「今天呢,除了我這個主婚人,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。她是我們新娘的好朋友,特地遠道而來,給新娘送上祝福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蘇清淺身上。
「下面,有請蘇清淺女士上台,為新人送上祝福。」
全場安靜了一秒,然後掌聲響了起來。不熱烈,但很整齊。那些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蘇清淺,看著她從椅子上站起來,整了整衣服,然後邁步走上台。
她的步伐很穩,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。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咚,咚,咚,像心跳。
莫莉看著她走上台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的手握緊了捧花,指節發白。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胸口在劇烈地起伏。
蘇清淺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。陽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紅色的地毯上,一個長一個短,一個苗條一個纖細。
蘇清淺看著莫莉,看了兩秒。然後她開口了。
「你今天很漂亮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,每個字都像一顆珠子,落在地上,叮叮噹噹的。
莫莉的嘴巴張了一下,想說什麼,但又說不出來。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她的眼眶紅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蘇清淺嘴角翹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一閃而逝。
「他讓我告訴你——他很想你。」
莫莉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。
捧花從手裡滑了下去,啪的一聲掉在地上,花瓣散了一地。她的腿發軟,身體晃了一下,差點沒站穩。她的手扶住了旁邊的桌子,手指在發抖。
她的腦子裡嗡嗡響,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飛。她的耳朵里只有那句話——「他很想你」——來回回蕩,一遍又一遍。
他來了嗎?他在哪?他為什麼不親自來?他是不是不要我了?
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,一個接一個,像走馬燈一樣。她想問,想問蘇清淺,想問馬志強,想問任何一個能給她答案的人。但她問不出口,她的嘴巴張著,但發不出聲音。
蘇清淺看著她,目光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憐憫,是一種複雜的、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。她彎下腰,撿起地上的捧花,拍了拍上面的灰,然後塞回莫莉手裡。
「別緊張。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。」
她的語氣很平淡,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莫莉聽出了裡面的另一層意思——不是「大喜」,是「好戲才剛開始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