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當斯家族這次婚禮的排場不小。船夠大,花夠多,酒夠貴,人夠雜。從島國政要到美麗國商賈,從亞洲富豪到歐洲貴族,但凡跟亞當斯家族沾點邊的,全來了。
時間差不多了。
司儀拿著話筒走上台,用日文、英文各說了一遍開場白,啰里啰嗦一大堆,無非是「感謝各位來賓」「今天是個好日子」「讓我們共同見證」之類的套話。譚嘯天在台下聽著,感覺耳朵都要起繭子了。
「下面有請主婚人——胡志強先生致辭!」
掌聲雷動。
馬志強整理了一下胸口的紅花,邁步走上主席台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深藍色西裝,白襯衫,沒系領帶,領口敞開著兩顆扣子。頭髮梳得油光鋥亮,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他站在話筒前,目光掃過全場。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各位來賓,各位朋友,今天是我妹妹莫莉的大喜之日,作為哥哥,我心裡百感交集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發顫,眼眶紅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我還記得她小時候的樣子,那麼小,那麼可愛,扎著兩個小辮子,跟在我屁股後面喊『哥哥』『哥哥』。一轉眼,她就要嫁人了。」
他的聲音哽咽了,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。
「作為哥哥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幸福。今天,看到她穿著婚紗,站在這裡,我真的很感動,很欣慰。亞當斯家族是個好家族,亞當斯少爺也是個好青年。我相信,莫莉嫁過來,一定會幸福的。」
他說完,深深鞠了一躬。
台下掌聲又響起來了。不少女賓客被感動得眼眶通紅,亞當斯家族的人更是熱淚盈眶。那個中年男子使勁鼓掌,手掌都拍紅了。亞當斯少爺站在一旁,腰桿挺得筆直,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。
譚嘯天坐在台下,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壓低聲音,湊到蘇清淺耳邊:「這貨不去演戲真是浪費了。」
蘇清淺嘴角翹了一下,沒說話。
馬志強在台上跟蘇清淺對視了一眼,蘇清淺微微點頭。然後他直起身,聲音恢復了正常。
「好了,廢話不多說。下面我宣布——婚禮正式開始!」
音樂響起。
是婚禮進行曲,悠揚的旋律在海風中飄散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船艙入口。
門開了。
莫莉走了出來。
白色的婚紗,拖尾很長,在甲板上拖出一條白色的尾巴。婚紗上綉著細密的珠花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頭上戴著白紗,很長,很薄,像一層霧。手裡捧著一束鮮花,紅玫瑰和白玫瑰扎在一起。
她的妝容很精緻,粉底,腮紅,眼影,口紅,每一處都恰到好處。但她的臉色還是有點白,不是粉底的白,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蒼白。
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掃過。
她看到了馬志強。他站在台上,胸口戴著紅花,正對著她笑。那個笑容很溫暖,像在說「別怕,哥哥在」。
她的心放下了一些。
然後她開始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很慢,很輕,像踩在棉花上。婚紗太重了,頭紗太長了,高跟鞋太高了。她的手在微微發抖,但捧花擋住了,沒人看到。
她走過那些賓客,走過那些椅子,走過那些桌子。
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坐在台下,穿著淺藍色的薄外套,頭髮紮成馬尾,臉上沒有任何錶情。她的皮膚很白,在陽光下泛著光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兩顆黑色的寶石。
蘇清淺。
莫莉的腳步停住了。
她的身體僵住了,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。她的手在發抖,這次捧花擋不住了,花瓣在顫抖。她的嘴巴張開了,眼睛瞪得很大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……」
她的聲音很輕,但在安靜的甲板上,每個人都聽到了。
全場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莫莉身上移到了蘇清淺身上。
那些男人,那些女人,那些服務生,那些保鏢,全都在看她。
蘇清淺站了起來。
她的動作很慢,很從容。她從椅子上站起來,整了整衣服,然後抬起頭,看著莫莉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,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。鼻樑很高,眼睛很亮,嘴唇很紅。她的身材很好,腰很細,腿很長,比例完美。往那一站,什麼都不用做,就是一道風景。
全場的男人都沸騰了。
他們看著蘇清淺眼睛發直、嘴巴微張、呼吸差點停滯。
那些富豪,那些政要,那些名流,全都在看她。有人手裡的酒杯滑了,掉在地上,碎了,沒人低頭看。有人嘴裡的雪茄掉了,燙了褲子,沒人低頭拍。
亞當斯家族的少爺站在台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清淺。那雙小眼睛里全是光,貪婪的光,赤裸裸的光。他的嘴角翹起來了,舌頭舔了一下嘴唇。他的手在微微發抖,不是因為緊張,是因為興奮。
站在他旁邊的那個中年男子——亞當斯家族的二號人物,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、頭髮花白的男人——也在看蘇清淺。他的眼神比少爺含蓄一些,但那種光是一樣的。貪婪,赤裸,毫不掩飾。
蘇清淺沒有看他們。
她的眼睛只看著莫莉。
「我不能來嗎?」
她的聲音很輕,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,釘在甲板上。
「還是說,你不歡迎我?」
莫莉的嘴巴張著,想說什麼,但又說不出來。她的腦子一片空白,她不知道蘇清淺為什麼會在這裡,不知道她來幹什麼。是來祝福她的,還是來砸場子的?
她不知道。
全場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。
那些賓客開始交頭接耳,小聲議論。有人說「這女人是誰」,有人說「她跟新娘子什麼關係」,有人說「她該不會是來搶婚的吧」。有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興奮,好像看到了什麼好戲。
亞當斯家族的人臉色變了。
那個中年男子皺起了眉頭,他看著蘇清淺,目光從貪婪變成了審視。他在想,這個女人到底是誰?為什麼沒有在賓客名單上見過她?為什麼沒有人提前通知他?